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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也是成长:我曾三次申请吴瑞奖学金

2020年12月12日,吴瑞奖学金得主们在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的学术分享会。
 
编者按
 
吴瑞奖学金被誉为华人生物学在读博士最高奖项。
 
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吴瑞奖学金获得者?必须是天才式的人物吗?还是有志者通过努力也可以实现的梦想?
 
希望这篇文章,给对失败有恐惧的年轻人们一些启示。
 
撰文 | 龙尔平
 
我叫龙尔平,在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刘奕志/林浩添教授团队完成了五年的博士训练;在此期间,我共三次申请吴瑞奖学金,并有幸最终入选。很感谢两位导师-刘奕志/林浩添教授的悉心栽培,让我有机会做前沿的医学人工智能研究;感谢合作导师密歇根大学Jianzhi Zhang教授,带我领略进化基因组学的绝美风景;感谢吴艳老师(注:吴艳博士为吴瑞纪念基金会秘书长)的邀请,让我有机会以此文,回顾这五年来,一次次充满偶然与未知的科研冒险,并在申请吴瑞奖的过程中,不断思考与成长。希望我的经历,对将来有意申请吴瑞奖学金的同学有所帮助。
本文作者、吴瑞奖学金获得者龙尔平
 
01
 
2015年,博士刚入学,在查阅文献时,我偶然读到了王传超(2012届吴瑞奖得主)在《 Nature 》杂志发表的观点文章《 Perspective: Give youth a chance 》,讨论了中国青年学者的成长问题,文中提到了吴瑞先生、CUSBEA项目及吴瑞基金会,在积极帮助中国青年学者的发展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1]。这是我第一次知晓吴瑞奖学金的存在。打心底里,我很佩服王传超,他作为一名刚毕业的博士,不光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独树一帜的研究成果,还敢于在全球的学术平台,针对有争议的问题发表自己的观点。
 
当时,吴瑞奖于我而言,是榜样的力量。
 
02
 
医学人工智能的研究,起始于一个冒险的想法:谷歌DeepMind团队在2015年的一篇论文中,展示了一种人工智能算法,在事先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通过试错和自主学习游戏中产生的数据,摸索出得分最高的游戏策略,最终达到人类骨灰级玩家水平 [2]。由此我们产生了一个当时看来十分大胆的想法:能否像打游戏一样,让机器自主学习医疗数据,从而摸索出正确诊断疾病和治疗决策的规律,训练出人工智能医生?
 
这场人工智能与医学碰撞的冒险,在经历了马拉松式的数据整理与“训练-调整-再训练”的算法迭代后,终于在2017年结下了第一批果实。看到自己的研究得到认可并产生了实际的应用价值,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尝试申请吴瑞奖学金(2018年度)。在准备材料时,我通过邮件请教了中山大学唯一的吴瑞奖得主,应喆(2014届吴瑞奖得主),他告诉我,吴瑞奖绝不是简单的论文比拼,而蕴藏着更深层的内涵与使命:
 
“吴瑞奖学金奖励从事生命科学领域的,有创新性、独立思考能力和专注奉献精神的博士研究生,旨在鼓励博士研究生努力将自己塑造成未来生命科学领域的学术带头人。”
 
在接下来的博士生涯中,这段话不断引导着我向内心本源拷问:“我做科研的内在动力是什么?我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愿意将科研作为终生的事业吗?”那时的我,对这些问题没有明确的答案。第一次的申请材料提交后,我没有进入面试。
 
没有太多气馁,带着这些深刻的问题,我选择继续向前。
 
03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与拓展,我逐渐意识到,当时的医学人工智能,主要着力于人类智慧的复制与延伸,它可以优化医疗服务的结构,改善医患供需平衡,却鲜有触及医学认知的边界。唯有进一步加深对疾病的理解,才能从根本上增强人类抗衡疾病的能力。
 
于是,2018年的9月,我开启了一段新的研究冒险:前往美国密歇根大学Jianzhi Zhang Lab交流,探索进化基因组学与医学的融合。“The Zhang lab is most interested in the relative roles of chance and necessity in evolution.” 实验室网站的第一句话,是这次跨国之行真实写照:对于纯医学背景的我,进化基因组学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充满了偶然;而这种来自未知的神秘魅力,让我深深着迷,这场冒险是偶然,也是一种必然。
 
在漫天飞雪的密歇根安娜堡小镇,我反复思考着来自于进化医学的种种问题:疾病的起源是什么?进化在人类疾病的发生发展中,扮演着什么角色?疾病对于人类的进化又有着怎样的反作用?我兴奋地写下对于未来研究的种种展望,大胆地将进化、医学、智能交叉融合,尝试了吴瑞奖学金的第二次申请(2019年度)。这一次,我获得了上海面试的机会。
 
能否前往上海面试,当时存在两方面的变数。一方面,我的访学项目原则上不允许中途回国,因此我需要向密歇根大学和中山大学同时提交特殊申请,并必须在面试前获得双边的特批。另一方面,我的宝宝在同年2月出生了,我太太也在密歇根大学访学,为了照顾好宝宝,我们每人各上半天班;这时候我明白,家里也很需要我。
 
一天晚上,趁宝宝睡着后,我偷偷跑到家外的草坪,给应喆师兄打了一通电话,告知他进入面试的喜讯。就着星空月色,我俩天南地北地聊了很多关于吴瑞奖和科研的事。回到家后,未尽兴的我,又眉飞色舞对着我太太讲了一大堆,她若有所思,没有说什么。第二天,我太太发给了我一通买好的机票信息,并告知我,她已请好了面试那几天的假,家里的事不必担心,放心去吧。她知道,吴瑞奖对于我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坐上了返回上海的航班,跨越了整个太平洋。降落前,我望着黄浦江上川流不息的大小船舶,脑子却是一片空白。面试当天,我特地穿上了一套正式的西装(当年为了婚礼专门准备的),非常尴尬的是,大家都穿的相对随意,反而让我这身过于正式的西装显得格格不入。或许是紧张与时差导致的混乱逻辑,又或许是西装的过于刻意,面试后,我落选了。
 
这一次,坦率的讲,失落在所难免,但我很快又投入了进化医学的探索中。
 
04
 
随着研究的深入,进化医学展现出它丰富且深刻的内涵:生命传递与延续的矛盾、环境变迁下的进化陷阱,群体行为的推波助澜,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类与疾病的微妙平衡。而尝试纳入古人类学的信息,则可将进化医学的探索,映射到数百万年的历史长河中去,提供更宏观,更本质的研究视野。我将这一部分思考写入了第三次吴瑞奖的申请(2020年度)。这既是对于博士阶段的总结,亦是下一段冒险的展望。
 
因为疫情的原因,面试是在线上举行的;这一次,我在家里穿了一件Polo衫就轻装上阵了。面试中的一个细节,我仍记忆犹新:当评委们知道一个做人工智能的临床医学生,跑到美国去折腾进化理论,接下来还要用古生物学去拓展研究的时候,很好奇地问为什么;我没有尝试着说服评委们,这是个多么合理的计划,而只是非常开心地描述着,这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那时的我,就像一个孩子,给大人们分享着他最喜欢的玩具。这,也许就是我与内心的和解吧,冒险本就是科研的一部分,不是吗?
 
05
 
直到接到通知的前一刻,吴瑞奖都是很遥远的存在。因为我始终觉得,自己与吴瑞奖的要求相差甚远。以至于接到吴艳老师的语音通话时,出现了这样一段对话:
 
“请问是尔平吗?”
 
“是我,吴老师您好!”
 
“你的申请材料上的号码怎么打不通呀?你把正确的号码发给我吧!”
 
“哦哦,不好意思,那是美国的手机号,我现在回国了,我马上把国内的号码发给您!”
 
(此时,准备挂断语音,把号码发过去)
 
“喂?等等,我还有一个事要通知你…….”
 
“What?.....OMG!...@#$%^&*...”
 
06
 
在北京的年会上,我对吴瑞奖的理解,变得愈发真实,它是每一位吴瑞人独一无二的经历,是他们追逐梦想的动人故事,是每每谈到自己的研究时,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是我莫大的光荣;而这份光荣,将成为我砥砺前行的勇气与力量。
 
参考资料:
 
[1]Wang CC. Perspective: Give youth a chance. Nature. 2015; 520(7549):S36.
 
[2]Mnih V, Kavukcuoglu K, et al. Human-level control through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 Nature. 2015; 518(7540):52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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