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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第二波疫情的警示:放松管控前,大规模核酸检测不可或缺

截至北京时间4月24日7时,全球新冠肺炎累计确诊病例数超271万,其中死亡病例数超19万。制图:知识分子(数据来源:worldometers)
 
撰文 | 夏志坚
责编 | 陈晓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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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日,已经解除紧急状态25天的日本北海道,因疫情出现反复,再次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流行病学专家表示,北海道发生 “第二波” 疫情,与日本政府未开展大规模新冠病毒核酸检测关系甚大。
 
“从北海道吸取的主要教训是,即使你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疫情,长期隔离和维持控制措施也是困难的。除非扩大检测能力,否则很难发现社区和医院传播。” 伦敦国王学院人群健康研究所所长渋谷健司 (Kenji Shibuya) 在接受BBC采访时表示。
 
从1月28日北海道出现第一例新冠肺炎确诊患者,到2月28日当地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3月19日解除紧急状态,再到4月12日第二次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两个多月时间里,北海道的新冠疫情经历了怎样的发展过程?大规模检测对于防止疫情反复到底有怎样的作用?
 
 
作为日本四大岛中最北的岛屿,北海道有着优美的自然风光和颇负盛名的冰雪活动,每年都会吸引数百万的外国旅客,尤以中国游客为多。 [1,2]
 
1月28日,一名来自武汉的女性游客在北海道首府札幌市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成为该岛第一例新冠肺炎患者 [3] 。此时距离一年一度的札幌雪祭开幕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2月4日,中国正处在 “抗疫” 最为艰难的时期,而为期12天的札幌雪祭仍在这一天如期开幕 [4,5] ,大约2百万名游客在雪祭期间参观游览了札幌及其周边地区,这一点在事后被认为是造成北海道发生聚集性感染的主要原因 [6] 。
 
2月19日之前,除了首位确诊的武汉游客,北海道只有一名札幌的本地男性患者在2月14日确诊感染。但从2月19日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一天两名男性患者被确诊,之后的每一天北海道都有个位数的新增病例。到了2月27日,新增确诊病例数从前一天的4例一下增加到了15例。 [7]
 
突然增多的病例让北海道政府警觉了起来。2月28日,北海道知事铃木直道发表了《新型冠状病毒紧急事态宣言》,呼吁北海道民众 “为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这周末请尽量不要外出”。北海道由此成为日本国内第一个宣布紧急状态的一级行政区 [8,9] 。
 
除了呼吁民众减少外出,北海道还要求中小学临时停课,取消大型集会。措施似乎取得了效果,从2月29日开始,北海道新增病例下降到了个位数,并连续保持了12天。
 
3月12日,新增病例数从前一日的7例增加到了10例,但之后的增长又回到了个位数 [12] 。3月19日,铃木直道宣布解除紧急状态,但同时提醒民众外出时仍需保持注意 [10] 。此后尽管基本上每天都有新增病例,但新增病例数均保持1-5人之间。
 
但从4月8日起,北海道每日新增病例数连续5天均在10人以上,远高于此前的数据。4月12日,北海道政府再次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我们正面临第二波 (新冠病毒) 感染的蔓延,” 铃木直道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9] 。
 
截至4月21日,北海道共确诊了468例新冠肺炎患者 [11] 。3月19日解除第一次紧急状态时,北海道的累计确诊人数为157例 [12] 。也就是说,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北海道确诊患者数量增长了200%,而且新增病例均为未出过国的本地病例。
 
原本已于4月6日开始逐步复课的札幌中小学,从4月14日开始再度被关停。根据4月12日发布的《北海道和札幌市的紧急共同宣言》,4月14日到5月6日期间,札幌市管辖的小学/中学/高中将停业,北海道管辖的札幌市高中以及札幌市学生就读比例较高的临近高中也实施同等措施。 [13] 。
 
与此同时,北海道和札幌市政府也再次呼吁民众减少不必要外出,避免与其他紧急事态宣言地区都府县的往来,但这些措施并不具有强制性。
 
在官方网站上,北海道政府强调 “与其他国家的‘封城’不同,此举措并无伴有惩罚的外出禁止措施或是城市间的交通封锁措施”,同时呼吁民众 “冷静对应,无需抢购食品、衣料品及生活必需品” [10] 。大部分北海道居民仍在正常工作,商店甚至酒吧仍然保持营业 [14] 。
 
 
然而,在 渋谷健司 看来,如果不采取更为严格的措施,北海道很难控制住所谓的“第二波”疫情,而且“第二波”疫情之所以发生,与日本政府未开展大规模新冠病毒核酸检测有很大的关系。
 
“从北海道吸取的主要教训是,即使你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疫情,长期隔离和维持控制措施也是困难的。除非扩大检测能力,否则很难发现社区和医院传播。” 这位公共卫生专家在接受BBC采访时表示 [14] 。
 
早在3月2日,北海道大学传染病统计模型专家西浦博 (Hiroshi Nishiura) 就曾估计,北海道的新冠肺炎感染者数量在2月25日可能已经高达940人,是当时官方确诊人数 (34人 [12] ) 的27.6倍。这意味着有大量轻症或无症状感染的患者没有被发现 [15] 。
 
根据日本政府此前的政策,只有当医生怀疑病人出现新冠症状时,才会对病人进行核酸检测。而且即使医生在排除其他可能性,认为应该对病人进行核酸检测后,负责检测的医疗中心也常常因为人手和物资的缺乏拒绝检测。
 
据 NHK4月20日的一个报道,一位不愿具名的东京医生表示自己曾接诊过三位病人,检测申请已经被拒绝十次。“我不想再给检测中心打电话。老实说,如果我认为病人能够自我痊愈的话,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他们待在家里,努力康复。” [24]
 
从1月中旬出现第一例新冠肺炎患者到现在,日本只有极小部分人接受了新冠病毒检测 [14,16] 。而如果没有进行大规模检测,政府将很难判断新冠病毒在人群中的实际感染规模,贸然放松管控措施,便很可能引发病毒的二次传播。
 
与日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韩国。在大邱疫情爆发之后,韩国政府采取了诸如免下车检测 (drive-through testing,此方法后来被美国、英国、意大利等国家所效仿 [16] ) 等措施进行大规模的新冠核酸检测,以发现、追踪、隔离新冠病毒感染者,疫情由此得到控制,此前关停的室内运动、宗教和娱乐场所现在已经开始有条件的恢复运营,社会经济活动正在逐步回归正常 [17] 。
 
一个数据可以说明日本和韩国检测能力的差距:3月份,日本全国进行了52000次核酸检测,只有韩国检测总量的16% [18] 。
 
截至4月21日,韩国新冠患者确诊数量为10683例,较前一日增加了9例 [19] 。而日本新冠患者确诊数量在4月21日达到了10974例,已经超过韩国,且较前一日增加了361例,疫情仍在快速发展 [20] 。
 
 
对于那些准备放松管控措施的地区来说,大规模检测有必要放在优先位置。
 
4月13日,包括纽约州、新泽西州、华盛顿州、加利福尼亚州在内的美国部分州决定逐步放松管控,恢复正常的经济活动 [21] 。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哈佛大学的专家认为,除非美国将当前的新冠检测能力扩大三倍,否则无法保证安全的重新开放 [22] 。
 
在美国已检测的人群中,有20%的检测者检测结果为阳性,这说明现在的检测能力仍不足以完全发现人群中的新冠感染者并将其及时隔离。
 
WHO卫生紧急项目执行理事 Michael Ryan 在3月30日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我们肯定希望看到各国的检测能力达到阴性和阳性之比为10:1的水平,这是一个检测体系进行了足够检测,能够发现所有病例的一般基准。” [23]
 
在广泛开展新冠病毒检测的德国和韩国,检测结果阳性占比分别是7%和3% [22] 。
 
“如果你有非常高的阳性率,这意味着可能有相当数量的人已经患病,但你没有检测到,”哈佛全球健康研究所主管 Ashish Jha 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 [22] :“你会想让阳性率下降,因为保持我们的经济开放的基本要点是保证你发现了尽可能多的感染者,并隔离他们。”
 
截至4月15日,美国的新冠核酸检测能力为45人次/ (10万人·天) ,而根据哈佛大学研究人员的估计,如果美国想在5月中旬重新开放,检测能力应该增加到至少152人次/ (10万人·天) [22] 。
 
而随着新冠确诊病例和死亡病例的快速增长,日本的医疗系统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在犹豫许久之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终于在4月6日下定决心通过增设检测中心等方式,将日本全国的新冠病毒核酸检测能力从当时的9000人次/天提高到20000人次/天 [25] 。在4月1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他再次强调:“我们将与全国各地的医学协会合作建立检测中心。当主治医生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样本将直接在这些中心采集,并送往私立检测机构,这将缓解公共卫生中心和其他机构的压力。” [26] 
 
 参考文献
[1]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C%97%E6%B5%B7%E9%81%93
[2]http://invest-hokkaido.jp/tourism
[3]https://www.hokkaido-np.co.jp/article/387599
[4]https://www.snowfes.com/english/news/20200204-198.html
[5]https://www.snowfes.com/english/news/20200210-213.html
[6]https://www.scmp.com/week-asia/health-environment/article/3074907/coronavirus-hokkaido-snow-festival-drew-2-million
[7]http://www.pref.hokkaido.lg.jp/hf/kth/kak/hasseijoukyou.htm
[8]http://www2.hiecc.or.jp/soudan/upload/file/emg/file1_cn_1582888280.pdf
[9]https://english.kyodonews.net/news/2020/04/3a9aebe957d2-tokyo-sees-total-coronavirus-infection-cases-top-2000-up-by-166.html
[10]http://www2.hiecc.or.jp/soudan/emg/index.html?lang=cn
[11]https://www.hokkaido-np.co.jp/article/414328
[12]https://en.wikipedia.org/wiki/2020_coronavirus_pandemic_in_Japan#Hokkaido
[13]http://www2.hiecc.or.jp/soudan/upload/file/emg/file1_cn_1586756258.pdf
[14]http://www2.hiecc.or.jp/soudan/upload/file/emg/file1_cn_1586756258.pdf
[15]https://www.scmp.com/news/asia/east-asia/article/3064725/coronavirus-cases-japans-hokkaido-island-may-be-10-times
[16]https://www.japantimes.co.jp/news/2020/04/17/national/science-health/japan-faster-focused-coronavirus-testing/#.Xp77UcgzY2w
[17]https://www.vox.com/covid-19-coronavirus-world-international-response/2020/4/19/21226931/coronavirus-south-korea-new-infections-single-digits-relax-social-distancing
[18]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health-coronavirus-japan-testing/as-coronavirus-infections-mount-japan-at-last-expands-testing-idUSKBN220058
[19]http://ncov.mohw.go.kr/en/
[20]https://www.mhlw.go.jp/stf/seisakunitsuite/bunya/newpage_00032.html
[21]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health-coronavirus-usa/new-york-california-and-other-states-plan-for-reopening-as-coronavirus-crisis-eases-idUSKCN21V185?from=groupmessage&isappinstalled=0
[22]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0/04/17/us/coronavirus-testing-states.html?searchResultPosition=7
[23]https://www.npr.org/sections/coronavirus-live-updates/2020/03/30/824127807/if-most-of-your-coronavirus-tests-come-back-positive-youre-not-testing-enough
[24] https://www3.nhk.or.jp/nhkworld/en/news/backstories/1038/
[25]https://www.nippon.com/en/news/yjj2020040600825/japan-to-raise-pcr-test-capacity-to-20-000-per-day-ab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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