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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双螺旋发现者还应包括她!女科学家是如何被忽略的

在团队合作的科研项目中,女性研究者的贡献经常被忽略 | 图源:istockphoto,Vladyslav Bobuskyi

 

导  读

一个可以被观察的结果是,在科学界女性研究者发表的论文和获得专利都明显少于男性。过去,这种普遍差距被认为是男女生产力的差异导致。

最近,《自然》杂志最新刊发的一项研究[1]显示,科学产出的性别差异不能完全归因于生产力的差异——至少在团队合作的科研项目中,女性研究者的贡献经常被忽略,从而导致她们得不到文章的署名。

 

撰文 | 施佳鑫

责编 | 刘楚

 

是生产力,还是贡献认可度?许多研究人员常常用女性生产力更低来解释为何女性科研人员的产出少于男性 [2]。他们把女性科研人员生产力低下归结于多个因素。一个经常被提及的因素是女性常常需要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她们投入科研的精力相对男性更少。此外,在一些男性主导的科研领域中,女性更可能在实验室中同时承担多个任务。课题组导师在对男性和女性成员时有着不同的管理和指导方式。也有研究指出,一些领域的工作环境整体而言对女性更不友好。
然而,越来越多的研究则表明,光用生产力无法完全解释为何女性科学家的产出更低。这些研究认为,女性科研人员的产出少有一部分是因为她们的工作被低估了,贡献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换言之,女性科研人员在许多团队工作中,相比男性,她们更可能得不到文章作者署名,而出现在致谢中。
女性科学家贡献被低估的知名案例女性科学家贡献被低估的一个典型例子是英国科学家罗莎琳德·富兰克林(Rosalind Franklin)。谈起DNA双螺旋结构,世人只记得沃森和克里克。而两人的发现离不开富兰克林对DNA的最初工作,她为沃森和克里克提供了关键数据。富兰克林对DNA结构的卓越贡献直到她去世后,在她朋友们的帮助下,才被科学界普遍认可 [3]。
近年来,基因编辑技术CRISPER-Cas9风靡全球。2020年,两位女性科学家埃玛纽埃勒·沙尔庞捷(Emmanuelle Charpentier)和珍妮弗·杜德纳(Jennifer Doudna)因对CRISPER-Cas9的卓越贡献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然而,学者 Walter Isaacson 指出,两人在CRISPER-Cas9的历史和商业化过程中的角色被降级为 “次要参与者” [4]。
富兰克林等人是女性科学家贡献被低估的知名案例。在更为广泛的科研工作第一线,有多少女性研究者的贡献被低估而得不到署名 [5]?《自然》杂志发表的这一研究用三种不同的研究方法揭露了这一现象的普遍性。
来自近万个科研团队的工作管理数据该研究的第一项直接证据来自于2013至2016年间,针对36所大学的9778个科研团队、近13万科研人员的工作管理数据。整理这些数据发现,科研团队中的男性研究人员更可能比同一团队中的女性获得该团队所产出论文或专利的署名。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团队中级别越高的人(如教授)获得文章或者专利署名的可能性越大,而男性更可能占据团队中级别较高的位置。研究者发现,在同一级别的科研岗位中,女性获得团队产出科研成果署名的可能性显著小于男性。进一步分析发现,在职称、团队中任职的时间、学科领域、具体所处的团队等因素相同的情况下,女性仍然显著处于劣势。
女性得到的认可比男性少,总是如此吗?答案是否定的。该研究的作者们发现,就那些影响力较低的论文而言,团队里男性和女性获得作者的可能性没有显著差异。而就高影响力的论文而言,女性被署名的可能性比男性小20%。
问卷调查揭示女性科研人员不利地位为进一步佐证猜想,研究者们向2660名科研人员发放了问卷。其中一个问题关于是否曾遭遇过对文章有过贡献但最终没有被列为作者的情况,43%的女性表示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而男性则只有38%。当进一步问为何出现这种情况,最多的答案是 “自己的贡献被低估了“,39%的男性和49%的女性表示认同。有15% 的女性认为自己不被署名是因为遭受了“歧视或者偏见”,而男性对此表示认同的比例只有8%。
女性更可能被低估她们所做的贡献而不被列为作者,这也就意味着女性科研人员必须要比男性科研人员出力更多来获得署名。科研论文中大都会注明研究人员具体做了什么贡献。统计发现,女性作者在大多数任务中的出力都多于男性作者,包括构思、数据管理、初稿写作和编辑稿件。仅在软件处理这一项,男性作者的贡献更多。在数据分析和项目管理中,男女没有显著差异。
女性不敢为自己发声?第三个信息来源来自科学家自己的声音,《自然》杂志的这篇文章还采访了一线科研人员深入了解女性研究者贡献被低估的原因。由于团队结构的关系,女性研究者经常觉得她们不得不主动提出来要求被列为作者。许多女性研究者没意识到自己需要为自己争取,或者不确定是否该这么做。一位受访者表示,“身为女性意味着你为科学做出了这样、那样的贡献,但是除非你为自己站出来,不然你的贡献很可能被低估了。” 不敢为自己争取权利的往往是女性、少数团体和外籍人员。也有受访者表示,如果为自己争取作者权,可能会适得其反,“地位较高的作者曾当着众人面羞辱我竟为自己争取认可。”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组织管理中缺乏清晰的作者署名规定,究竟什么样的贡献科研获得署名。规定常常由地位更高的研究人员(往往为男性)制定。由于缺乏明确的规定,团队领导人员的个人喜好、任人唯亲和权力斗争往往让女性科研人员处于不利地位。科研文章是用来奖励和惩罚的手段,团队领导者一个人决定了谁可以被列为作者。
获得科研论文署名是对科研人员能力的一种认证。这对那些处于初入科研的底层人员(如实习生)来说更为重要。初入学界时候的劣势会不断积累、放大,影响到研究人员多年后职业生涯。女性研究人员的贡献容易被低估,从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为何在底层科研人员中女性占比和男性相当,而随着级别增高,女性就逐渐变少了。受访者和调查对象敏锐地察觉到文章署名作为科研产出质量信号的重要性,“假如我被列为那两篇《自然》文章的作者之一,那我的科研道路将会大不相同”。 

 

参考文献:

[1]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2-04966-w

[2] Women's Work: Gender Equality vs. Hierarchy in the Life Sciences.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2005. 50(4): p. 661-662.

[3] Klug, A., Rosalind Franklin and the discovery of the structure of DNA. Nature, 1968. 219(5156): p. 808-810.

[4] Isaacson, W., The Code Breaker: Jennifer Doudna, Gene Editing, and the Future of the Human Race. 2021: Simon and Schuster.

[5] Council, N.R., Gender differences at critical transitions in the careers of science, 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 faculty. 2010: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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