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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大学“新”在哪儿,为什么值得报考?

导  读

眼下,各省的高考成绩陆续出炉,许多家长与考生们进入了最纠结的环节:我应该填报哪所学校?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国内的好大学,并不只是那些传统的 “985” 名校,还有一些年轻的大学,他们因 “新” 而显得 “小众”,但有着国际化的教育理念、一流的科研水平与以学生为中心的办学氛围。

6月27日晚,《知识分子》组织的高考志愿填报系列直播第二期,邀请到南方科技大学力学与航空航天工程系教授、长江学者邓巍巍,上海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副院长刘冀珑,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助理教授、医学院助理院长杜洋,为大家详解新型大学的特点和优势。以下为文字实录。

 

主持人:

陈晓雪,知识分子主笔嘉宾:邓巍巍,南方科技大学教授,长江学者,研究生院副院长刘冀珑,上海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副院长杜洋,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研究员,青年长江学者,医学院助理院长

 

主持人:新型大学和和老牌名校的优势在哪里?
邓巍巍:我觉得新型大学跟传统名校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是我们可以先进学校再选专业,就是不仓促,在信息充分之后再选专业。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我自己报志愿的故事。我是1995年报志愿,那时候我高二的成绩还不错,就有了保送清华的机会,但当时选志愿没有办法讨论,也没有很多人能给我指导。我当时很崇拜邓稼先,知道他是搞核武器的,我就想学习相关的东西,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老师,老师说这个专业可能叫工程热物理,我就报了工程热物理。等我到了学校才知道工程物理是核物理,工程热物理是在工程力学系。所以到了学校之后,我有一段时间的挣扎,才慢慢地适应了自己的专业。
其实回过头来,我当初对核物理的部分初心一直也都没有变,现在我的研究也一点点地向上面靠拢,但中间的代价还是蛮大的。很多专业的名字非常像,比方说物理和应用物理,生物医学工程和智能医学工程等等,它们可能就只差一个字,如果只看字面的话,是非常难理解它的内涵的。
选专业有点像选对象,虽然会有很多人给你建议,但这些都是媒妁之言。你跟这些专业之间需要有一些相处,有一些约会的。约会英文叫做dating。学生到了南科大来之后,我们会给他们很多 speed dating(速配)的机会,各个院系都会来进行宣讲,告诉他们自己专业是做什么事情,然后让这些学生自由选专业。
学生自由选专业,还会有一个倒逼的作用。因为院系如果不好好地发展自己的专业,不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不把自己学生出路弄好的话,学生口口相传,口碑不好,将来就不会有人选这个专业,这个专业就没有办法办下去了。自由选专业实际上是一个双向的过程,最终受益的是学生。
刘冀珑:新型大学跟传统大学的唯一的区别,我的观点就两个字:年轻。
主持人:年轻为什么是优势?
刘冀珑:我没说这是优势,这是一个特点。因为年轻,所以有可塑性;年轻,可以特别有激情;年轻可以出错误,有试错的机会。
我觉得新型大学就是给那些比较敢于试错的,自己有决断的同学准备的。而且,每个学校有自己的特点。我反对你说新型大学比老牌大学要有优势。没有,我们没有优势。
杜洋:我们这三所学校,我们是唯一的按照中外合作办学的一个学校,在融合传统、现代、西方、东方的文化方面,是很独特的。我们去招生会发现,家长脑海里 “985” 的概念,是根深蒂固的,脑海里有很强烈的层级。新型大学的出现,就是要打破民间的这种层级的概念。
每所大学都有自己的优势,每所大学都有自己的特点,每所大学都有自己的强势学科。大家也知道,国家教育部早就不再使用985这个词了,现在都是叫 “双一流”,在第二轮 “双一流” 以后,到现在只有一流学科,这也是国家政府层面在有意弱化大学层级的概念,而是强化一流学科的培养,就是每个大学都有自己强势的学科。
学校没有说哪个一定比哪个要更好,而是要根据自己的特点,选择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不管是老牌名校,还是新型大学,大学都有各自的特点,所以说对每个学校有所了了解,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就是最理想的选择。
 

主持人:各位老师。能否分别展开介绍一下各自所在的学校的特点?比如学科方面或是在人才培养方面。
邓巍巍:南科大跟很多新型大学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首先是自由选专业,另外就是和老牌名校非常强烈的对比是师生比。
要建一所新型大学,需要投入巨大的资金,刚开始肯定不能摊子铺得很大,这就决定了它必然是要追求小而精的状态,所以我们的学生不会特别多。
以南科大为例,我们的教师有1300名,在校本科生有4500名,这样算的话,师生比就只有1:4,这在传统学校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师生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学生来到学校之后,受到的关注,获得的资源,完全是跟老师挂钩的,高的师生比主要体现出来在小班教学、书院制和导师制。
在南科大,我们有双导师制,第一年、第二年还在通识教育的时候,就算没有专业导师,学生也会有一个生活导师,所有的老师都要去担任生活导师,包括校长,校长也是要亲自来带学生的,而且这里面也会有各种(导师之间)的竞争,卷得非常厉害。
 

另外,学生会有很多科研机会。我们的师生比这么高,有的院系师生比甚至会达到1:1,甚至比研究生都要高,所以本科生是比研究生还要稀缺的一个资源,我们就必然要保证对本科生的精耕细作。新型大学小而精,强调本科生的精英教育,给他们投入很多资源,以学生的成长和教育为中心,打造这么一个特种部队的风格。

主持人:谢谢邓老师,邓老师讲到了师生比,真的很令人羡慕。阿龙老师,上海科技大学也是一个比较小的学校,本科生好像也很少。
刘冀珑:我们是比南方科技大学更年轻,也更小的学校。我们本科生今年是招471个,最终是希望每年招500个学生。
一次有朋友问我:“上科大是不是一流的学校?”
我回答说:“不是,上科大不是一流的大学。上科大是超一流大学”。
我们建这个新型的学校,一定有她独特的风格。
上科大的师生比跟南方科大有点像,但因为上科大最终是要达到1000位教授的规模,学生总数是6000人,其中2000个是本科生,4000个研究生。按总体比例的话,上科大就是一位教授,6个学生。而如果按照本科生来算的话,上科大的师生比是1:2(一位教授两个本科生)。
第二点,上科大跟南方科大不一样。我们是入校之前填志愿,专业方向我们是满足第一志愿。你只要进了上科大,想学什么专业都满足你的志愿,没有说冷门专业、热门专业,这一点是非常灵活的。
我们也有导师制,我2016年来上科大,与两位中科院的特聘教授一起,我们3个老师带6个学生,4年陪伴他们下来,是非常有意思的一种成长经验。

 

杜洋刘老师讲的选专业的自由、师生比,实际上是我们三所新型大学共同的优势,这不是说每个大学都能做得到的,因为我们确实都是任选专业,不管你是最高分还是最低分进来的。
说到年轻,我们被问到的最高频的问题,是你们跟香港中文大学沙田校区是什么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一个品牌两个校园,我们颁发的学位,就是香港中文大学的学位,没有括号深圳两个字。香港中文大学不是个新学校,1963年由国学大师钱穆创立的。那个时候香港只有一所大学,就是香港大学,是英国背景资助的,这些国学大师到了香港以后觉得要有一个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大学,所以成立了香港中文大学,这里中文的意思不是说偏文科。其实我们最强的是医科和理工科,香港中文大学的医学院在全世界都是非常顶尖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我们并不是一个非常新的学校。
图1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在深圳办学,是因为包括港大、港中文、香港科技大学这三所大学,在内地招生的名额是很有限的,我们希望招收更多内地优秀的高中生,所以我们2014年在深圳建了一个校区。把香港中文大学优秀的教学理念带给更多的内地高中生,这是我们在深圳办学最大的意义。
我们的一个特点是全球化、国际化。所有的专业课程都是全英文教学,而且毕业生75%左右都是到美国、欧洲攻读硕士或者博士,就业率大概在20%,我们和全球大概120多所大学签订了200多个交流交换的项目,包括本硕连读项目。
我一直觉得英语不只是语言能力的提升。我经常对家长讲,英语好的同学,他的综合能力和自信心明显是很强的。英语听说读写综合的能力,对于未来不管是深造还是就业,都是很大的一个助力。
邓巍巍:我想回应一下杜老师的说法,香港中文大学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学,不要被它的名字误导了,它实际上是有很多很强的理工科,比方说南方科技大学在2018年挖来了香港中文大学物理系的原系主任夏克青老师,在我们系里发展了两年之后,去年成功当选为中科院院士,成为我们力航系的第五位院士。
我也非常赞同杜洋老师关于英语的说法,南科大也是非常重视英语的,我们的本科生都是全英文教学,他们的 project,presentation,全都是用英语做的。我们也一直强调国际化或者全球化,我对国际化的定义,就是这个学生一定能够非常强势地参与国际化竞争,才算是达到了国际化的目的。
我们的学生在申请美国名校的时候成绩非常好。以我的课题组为例,我去年有三个本科毕业生,一位同学去了中科大,一位同学去了香港科技大学,一位同学去了耶鲁大学,他们都有很好的出路,在内地、香港还有美国都非常受欢迎。这从一个侧面说明,国际化最终是要强势参与国际化竞争。
 

主持人:听了三位老师的介绍,我有一个问题,其中两个问题是给阿龙老师和邓老师的,两位老师的学校都有科技两个字,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招的同学大部分都是要学理工科的?如果学生有一些人文方面的需求,怎么办?我想听音乐,学艺术,了解西方文化,这时候应该怎么办?你们有相应的配备吗?
刘冀珑:我们认为任何一个科技人才都需要有非常强的人文情怀。基于这个理念,上科大是有非常强的人文方面的师资,包括课程的配套。比方说,我们有创意与艺术学院、创业与管理学院、人文科学研究院。有老师教德语,有老师教卢梭的哲学,有老师教西方古典哲学等等。每一位同学,不管你什么专业,都有大量的人文通识课。如果连基本的人文都不懂,做什么科研?
科学家是大家,我们要培养的就是大家,大家要有非常强的人文情怀。比如,我带的一个学生是从他大一开始,他上个礼拜刚刚转博。他碰巧在大三时候选择到我们实验室开始做实验,在本科期间就发了第一作者论文。后来他选择在我的实验室做研究生,又不小心转博成功了。这位同学在本科期间,不光拿了生物学的学士,还拿了我们创意学院编剧辅修课程的毕业证书。他的编剧能力我估计比做实验能力还强。
这什么意思呢?上海科技大学培养的这种人才,有时候你很难用一个单词来衡量它,有个说法叫斜杠青年。可能我们培养的就是斜杠青年。他的专业和业余爱好,没有说孰轻孰重,都是他的个性的体现。
另一位同学,她在我的实验室解剖果蝇,现在申请到伦敦读电影方面的研究生,要做制片人。这种人才是我们要培养的。每个人有自己内在的驱动力,学校就是提供这么一个环境,有一个多元的环境,可以让每个人能够遵从自己的内心追求去从事充满激情的活动。

 

邓巍巍:南科大很早就提出来 “一流的理工科大学应该有一流的人文素养”。我们从北京大学挖来了中文系系主任陈跃红教授,在南科大成立人文社科学院,我们也有一个创新创意学院,还有一个设计学院。
我跟人文社科方面的老师还有蛮多交道的。有一位老师叫做刘洋,他是著名的科幻作家,他写过一本书,大家可能听说过,叫《火星孤儿》,他的科幻作品已经被头部的一些视频平台改编成电视剧了,据说近期就会播放,这从一个角度也反映出人文素养跟理工之间紧密结合的一个探索。
南科大也是非常强调人文精神,还有人文训练,每个本科生进来之后,必须要选修写作与交流课,这是20个人的小班。你可以想象全校1000多个本科生,要开出来六七十个这种小班,而且是必修课,代价非常高,但是我们一定坚持这个事情,因为我们的人文素养是体现在日常的交流里面。我们也不是说为了人文而人文,而是要寻求人文跟科技的一个结合点,提供了很多其他的课程来供学生选择。
主持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招生只面向内地吗?是否有国际学生?
杜洋:我们现在暂时没有对港澳台开始招生,因为毕竟如果我们要是在香港招生,跟沙田校区就存在竞争关系。我们现在主要是招内地的学生,未来的规划是有15%的国际学生,但现在我们大概有5~10%的国际生。受限于疫情,很多国际学生没有办法来,只能在线上课,这个也很遗憾,接下来相信随着能够进一步的开放国门,我们会有更多的国际学生。
 

主持人:大家对高考报志愿可能有一个刻板印象,好像你考了什么样的分数,然后选择什么样的学校。在分数之外,三位老师认为什么样的学生更加适合新型大学?新型大学可以为学生带来什么样的新体验?
杜洋:我刚才讲,香港中文大学是很强调国际化,我个人挺羡慕南科大可以在所有的省份搞综合评价,因为综合评价能更看到一个学生的综合的能力,但是很遗憾,我们只在几个省份进行综合评价,大部分省份还是靠高考的裸分进来的。虽然是高考裸分进来,在高考填报之前,我们还是会跟很多有意向的家长进行交流。
那么,什么样的学生更适合我们?
个人来讲,这些学生的综合表现,包括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很清晰,有自己的见解的学生,可能更适合我们。
如果你是想着本科赶快就业,去考个公务员,可能就不太适合我们学校,或者说这不是我们大学毕业生的大部分的去向。我们希望培养的是具有国际视野,既对中华传统文化非常认可,又有国际化视野的学生,所以我们很在乎学生对于未来全球化的认可。
另外,我们的通识教育,会给学生很多展示自己特长的机会,所以这些学生普遍很善于表达,勇于表达。我们学校希望培养的是综合素质很高的学生,而不只是说专业GPA很高。
事实上,我们学生的录取分数,在有些省份,肯定是比不上华东五校,但是他们在毕业以后不管是升学还是就业,包括申请到美国的学校,我觉得竞争力不比国内的任何一所老牌大学的毕业生差。
刘冀珑:我们学校其实好像没有标准,没有说哪个同学不适合来上海科技大学。
以我们实验室为例,我带过的学生,如果用GPA来衡量的话,有GPA第一名的,也有GPA倒数第一的。我觉得更多的是看重缘分。有的同学,特别家里对上科大可能了解很清楚,态度特别坚决,报名很快,这是一类的,但也有磨磨蹭蹭的。
上科大就业质量不用担心。如果要用数据说话的话,我们深造率这几年都是内地2900多高校的前三名,最近的一次是第二名。当然这些排名也是作一个参考。
我在江苏招生时,一个家长说希望女儿去做公务员。我说为什么,她想学生物啊。她妈妈说女儿学生物太苦了,太累了。我跟家长说,抱歉,你没有资格来教育你的小孩未来的职业选择。我说的很直接,你应该要做的事情是爱护她,支持她的选择,让她去潜心做她做感兴趣的事情。
我也有两个孩子,我对我孩子学什么专业做什么,我从来不会管。像我和孩子们的妈妈都是学生物的,但我们的两个孩子都学数学。我能指导他们数学吗?我没法指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作为家长,我觉得我们自己要有自知之明,小孩子怎么选择,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家长替他选。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上科大有这个勇气:任何一个学生,不管什么方式,缘分也好,最后是稀里糊涂的进来的,或者最后一刻知道上科大进来的,我们都一视同仁。上科大对每一位学生非常关心、非常关注,配备足够的资源来支持你。
我们兢兢业业地去教导我们学生。上科大的老师都是精挑细选的,学校要求教授们不光是科研能力好,也需要教学能力和服务精神都非常好。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下面,我觉得你要再不成才的话,可能学生真的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容忍在世俗眼光下的他不能 “成才”,说不定以后给学校捐款的就是这些学生,对吧?
图2 上科大风雨长廊 | 摄影:阿龙老师

 

邓巍巍:这个问题,我想从学校的基因来开始回答。
一个学校的基因很大程度上是由校长来确定,南科大现在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三任校长,这三任校长都非常有特色,给南科大带来了非常独特的基因。
第一任也就是我们的创校校长,是中科大的朱青时院士。他就像推土机一样,在深圳南山带领拆迁两个村子,把南科大的硬件、第一期的大楼都盖起来,同时也建立了理科学科。
第二任校长是原来北大的副校长陈十一院士,他来了之后就带来了北大的一些人文特色,还有兼容并包的风格。他是学工科的,就给南科大丰富了我们的工科学科,这样让我们成为一个完整的科技大学。
2020年的时候,我们又迎来了第三位校长,原来清华的副校长薛其坤院士,他也是国家科技最高奖的得主,他带来的是清华的又红又专,还有家国情怀。
现在的南科大,集中了中国传统的985高校里最好的三个学校的基因,所以我们吸引的学生,我们希望他们是有 “家国情怀、全球视野、综合素养、创新能力”,这是我们对学生培养目标的16个字。
 

主持人:我们知道三位老师都是有很长的海外经历,像邓巍巍老师之前博士毕业于耶鲁大学,后来在 Virginia Tech 做终身副教授,阿龙老师原来是在牛津工作10年选择回国,杜洋老师也是在美国做博后研究,其实也拿到了密歇根大学的offer,还是回到了国内。
你们为何选择回国?而且回国的时候并没有去老牌的名校,而是加入了一个比较年轻的学校。你们的考虑是什么?
邓巍巍:我觉得回国和回国选一个学校,这是两个问题。
原来两弹一星的元勋彭桓武院士,他有一句话:回国不需要理由,不回国才需要。我是非常认同这句话,但是回到一个具体的学校,是需要理由的。
和对我们学生说的一样,青少年要建功立业,实际上应该是去选最需要自己的地方,自己能发挥最大的能力和作用的地方去。
如果我回国去一个985高校,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在那里面能发挥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
我是2017年回国的,5年前的南科大,非常需要人才,需要教授。那时候我去南科大做报告,校长专门要抽出半个小时时间来见,来跟我谈话,并且当场就发出了邀请我加入南科大的邀请。
这个事情让我非常震撼。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比如说,我去一所传统的985高校做讲座的话,不见得能够见到校长。那一刻我对深圳的高等教育就有了一些观察和思考,中国的大城市都会有好大学,而且通常是双子星的状态,例如北京有清华北大,上海有复旦交大,武汉也有华科和武大,天津有天大和南开,国外波士顿也有哈佛和麻省理工等等,但深圳那时候只有一个深圳大学,所以深圳是非常需要一个新型的大学,这就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回国之后,在我们系,我主持申请成功了力学与航空航天工程的本科专业,也参与申报了力学的硕士点和博士点。对于一个教授来说,如果能够完成从本科硕士博士一个全链条的学科塑造,这是一生都难求的机会,所以我感觉自己是非常幸运的。
我当时在南科大访问的时候,我在校园里转了转,看到校园里有一个湖。湖很漂亮,叫镜湖。镜湖一侧是8座2层的小洋楼,是给院士住的,镜湖的另外一侧,是七八层的宿舍楼,是给本科生的。当时这给我的触动非常大,南科大是把最好的景观给了院士和本科生,这代表着一个大学的价值取向。
随后,对南科大的一些教学理念、发展的目标等等做了了解之后,我就心情非常的激动,感觉发现了中国高等教育的一块瑰宝,然后就在我的朋友圈里,每星期写一段感悟,总共连载了14周,最后那一段是回国的飞机上写完的,回国之后是先被 “知社学术圈” 发表,然后又被 “知识分子” 转载。
很多留学归国的老师也有共鸣,后来就被我的母校清华大学结集出版,叫做《走回中国——美国终身教授海归南科大纪实》。这本书的封面就是我们学生自己画的,是南科大的一棵榕树。大榕树几个人都抱不过来,这给人一种非常厚重的感觉。但旁边又是一所年轻的大学。我觉得南科大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任何人来到南科大都会感觉到一种学术桃花岛的这种宁静,也欢迎各位老师、同学来南科大看一看。
图3 南方科技大学的大榕树


刘冀珑:我来上科大之前并不知道上科大,但现在我知道上科大的基因是什么了。上科大的基因很简单,就是中国科学院加上海市。
在中国科学院官网上,你可以看到有三所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简称叫中科大,在合肥;中国科学院大学,简称叫国科大,本科生主要在北京怀柔;还有一个就是上海科技大学,它的英文叫 ShanghaiTech University。
上海科技大学是在上海浦东,在张江国家科学中心的心脏地带。上科大的起点非常高,刚才邓老师讲的邓稼先和彭桓武,他们都是中国科学界的精英。上科大就传承了中科院最具代表性的科学精神和学术高度,而上海市是中国国际化的代表,提供资金资源的保障。上海市对我们非常支持,我们也心存感激。
我来上科大是很偶然的机会。我在牛津的职位是终身职位。一次开会的时候见到同行、做果蝇的林海帆老师,我提到有机会的话想到国内发展,他就反问我一句:“Are you serious?”(“你是认真的吗?”)
我说有机会我就回来。他说到上海有一个新型的大学,上海科技大学。有机会到国内来旅行,或者是出差的时候告诉他。
我碰巧到北京做一个演讲,就绕道到上海了。当时在岳阳路参加了面试,晚餐的时候,他们就说把offer给我。第二天应该是要见常务副校长,但是我当时没有时间安排第二天的行程,所以第二天就没有机会见到副校长。后来是在Email来往的时候,觉得他们很真诚。最后我说我还是要考虑一下,这样我考虑了半年。
为什么决定要来?牛津大学是英语国家里面最老牌的一个大学,历史将近是900年。从一个世界上最老的大学之一,到当时最新的大学之一,我觉得对人生是个挑战,对职业也是挑战。我喜欢冒险。人生就是经历,为什么不能有这种体验? 
过去六年,我在上科大见证了上科大的成长,我非常感激。非常幸运遇到了我的同事,遇到学生。我觉得上科大非常好。抱着这个信念,我去跟我的母校,我认识的朋友去介绍上科大,包括跟出租车司机都讲,上科大非常不错,很多时候我有点像传道者一样。
上科大不是要培养像北大清华这样的学生,我们是培养具有上科大自己气质的学生。我们培养的学生要有大家风范和国际视野,与国际顶尖高校培养的学生平起平坐。这是我们的理念。
杜洋:我是个比较幸运的人。我2012年去斯坦福做博士后,我的导师在当年10月就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在那之前,我也根本不知道他能获得诺贝尔化学奖,所以我是很幸运的人。
做博士后的几年,也是这个实验室最高产的时候。在药物研发领域,我们实验室在全世界非常知名的,我跟着导师做的课题,各种机会非常好。当时很多大学有了助理教授的opening,尤其在美国,都主动问我们,让我导师推荐,我也有很多的机会,比如说密西根大学当时邀请我去面试,我去了,很快就拿到了密西根大学的offer,给的条件也很好,但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回国?
我在密西根大学面试的时候,遇到一位华人教授。在和他聊天时,他说你要么在美国安安心心地做,好好发展,不要老想着说我几年以后再回国,要么你就早点回去。他说,在美国的生活比较按部就班,可以慢慢做,申请NIH经费,但是回国的话,如果有很好的资源,找到很好的方向,招到很好的学生,发展可能是rocket,就像坐了一个火箭,有很快的上升。
当时我内心是想回国的,他的话相当于帮我做了这个决定。当时他跟我谈了以后,我就立马就决定了要回国。
那么回国去哪些学校,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当时正好深圳市要吸引一些诺贝尔自然科学奖获得者在深圳建立研究院。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就邀请我的导师建科比尔卡创新药物开发研究院,给的支持也很多,特别是他们答应给我们建设冷冻电镜。在美国的话,即使是知名大学,有冷冻电镜,而且机时充裕的地方,都是极少数的,你要很自由地使用机时。只有我们两三个做结构生物学的,给我们筹建冷冻电镜,这是个很吸引我的一个点。
第三,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我们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觉得很意外。我们校长叫徐扬生,是中国工程院院士、人工智能专家,当时他亲自给我打电话,我的印象应该是国内的半夜,他就问我有什么需要,他会尽全力来解决问题,我当时很感动,我觉得不太可能国内知名大学的校长,会亲自招一个年轻PI,这个在其他学校不太可能做得到。
校长打完电话,我第二天就接受了港中深的offer。这也是一种机缘巧合吧。对我们来讲,我们也是选择;我做选择,考虑的是要去一个适合我的,我比较认同,比较舒服的大学,而不是说排名高的大学。
今年是我来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的三年,不管是教学还是科研产出,还是生活在深圳这个地方,我都是非常满意的。
 

主持人:对于正在读书的观众,高中生也好,大学生也好,三位老师有没有什么样的建议或祝愿?
杜洋:刚才讲到我是个很幸运的人。我的导师在博士后期间给了我很多的指导,我从他身上,包括我导师的导师也是诺贝尔奖得主,当时我们系有10来位教授,过去5年有4位还是5位都获得了诺贝尔奖,我跟他们相处过程中发现,追寻自己的兴趣,并坚持努力一定能成功,我发现他们都有这种特质。
这种特质我觉得不只是做科研,还包括未来从事任何职业,只要你追寻自己的兴趣,长期坚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邓巍巍:我想跟同学们说的是,要尽量和优秀的人在一起,有一种说法,你是跟你接触最频繁的5个人的平均数,所以我是非常认同我们中国的古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应该多向这些优秀的人靠拢。在我们课题组,我强迫每个学生都让他们达到自己能够达到的最高的水平。
我们希望我们的本科生很早就进实验室,因为他一进实验室就会看到大二、大三、大四、研一、研二,研三、博一、博二的学生,还有甚至博士后,都是活生生的标本展现在他们眼前。他可以看到,如果像优秀的师兄师姐一样努力,一样追求的话,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所以这样的互相学习,您可以说是卷起来的效果,也是让我们同学的发展中有一种 positive peer pressure,有了非常正向的一个压力。
所以我对同学们的一句话就是,找到你能够找到的最优秀的人,并且靠近他们,学习他们,然后成为他们,超越(他们)
刘冀珑:每一个人生都是奇迹。如果要跟年轻的同学们讲一句话的话,我想说的是:尊重你内心的选择,做你感兴趣的事情,享受你的每一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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