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英俊

责编｜李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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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晚，白宫科学与技术政策办公室（OSTP）发布《科学：新黄金时代》报告，向特朗普总统提出美国研发事业的全面愿景与政策框架。这是自1945年范内瓦尔·布什发表《科学：无尽的前沿》以来，美国科技政策领域的一次系统性根本反思，或者说彻底转向。[1]

《华尔街日报》称，该报告将影响全美各级政府每年约2000亿美元规模的联邦研发预算，并主张科研人员个体能够推动美国加快在科学研究中应用人工智能。[2]

《科学》杂志则给出了这样的总结：该方案将削减全美顶尖高校的科研经费，以面向重大攻关课题团队的大额资助，取代由研究者自主发起的自由探索项目；侧重扶持物质科学，相应压缩其他学科经费，并寻求同行评议之外的新型项目遴选机制。报告称上述改革举措是对 “日益僵化固化的科研体系” 的必要修正。但批评者痛斥该方案思路失当，会进一步加深特朗普政府对科研领域的损害。[3]

“我们已经变得过于依赖少数传统机构，我们激励的是墨守成规而非大胆探索，”特朗普科学顾问、OSTP主任迈克尔·克拉西奥斯（Michael Kratsios）在这份长达90页的报告中写道。

报告提出了多项变革措施。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举措是，将联邦研发资助更多向个体科学家倾斜（由科研人员直接申请），尤其支持职业生涯早期的研究人员，而不再把机构作为主要资助对象，将进一步大幅削减老牌大学的固定经费。

长期以来，美国联邦科研经费大多通过大学和国家实验室分配，这项改革无疑将带来显著冲击，过去两年他们获得的联邦研发经费本来就在缩减。

报告在实施部分还明确规定：2026财年研发预算授权达到或超过30亿美元的机构负责人，须在90天内向白宫提交行动计划，详细说明如何落实此次报告提出的优先研发项目。
 

根据该报告，联邦资金将大幅向人工智能、量子信息、核聚变、航天、半导体、机器人六大商业化前沿技术倾斜。与此同时，削减其他学科，尤其是生命科学等传统基础研究的经费比重。

克拉西奥斯称，他已与一所常春藤盟校的负责人就此新政策沟通，并获得“积极反馈”。[3]

在新的方案之下，“同行评议”仍会保留，但不再作为唯一评价和筛选标准。

——报告提出了黄金票（Golden Ticket）单人破格评审机制。每位专业技术评审专家拥有一票专项资助权，无需评审委员会多数同意，可单独立项资助委员会集体否决、存在巨大争议的高风险颠覆性项目。同时，设立元科学（Meta-Science）部门，追踪和评估黄金票资助项目的有效性，以约束评审人的主观判断偏差。

——设立快速小额资助（Fast Grants）的简易评审通道。包括大幅压缩申报材料至数页，取消冗长论证，评审周期强制控制在30天以内。此外，大胆的、高风险、高回报的长期项目，原则上资助期限应在5年以上，并一次性拨付全额5年经费，不设置年度重复评审。研究人员不必为”续期”而追逐短期成果。

——转授资助（Regranting）机制。联邦政府先评审、拨款给大型机构 / 资深科学家。拿到联邦拨款的主体，可将全部 /或部分经费转分给有创新思路、但缺乏资源申报项目的个人或小型机构。

——针对 AI、量子、核聚变、半导体等有明确产业目标的重大技术赛道，放弃事前项目评审，采用市场化遴选模式。包括科研奖金竞赛，谁率先达成技术指标，全额发放奖金；预先市场承诺，政府提前锁定技术采购订单，企业和机构自主投入研发，达标后兑现经费；按成果付费，分阶段拨付，每笔拨款均以可量化科研产出（论文、原型、专利、试验数据）为评审依据，无成果则停止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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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的另一大重点，是将人工智能置于未来科学研究的核心位置。其目标是在十年内利用人工智能将美国科研体系的生产力和影响力翻倍——这也是特朗普于2025年11月启动的"创世纪任务"的核心目标。

基于此，联邦政府计划从多个维度推进这一目标，包括建设面向AI的科学数据生成体系、将AI深度整合到科学仪器之中，让人工智能系统能够参与提出假说、设计实验、分析结果并实时迭代。联邦政府还将推动各类科研仪器的重新设计，使其具备开放接口、标准化数据格式，打破各大供应商的技术壁垒，从根本上打通"AI+科学"的数据与工具链条。

报告中所列出的问题，在美国学界并不陌生：科研人员深陷行政事务、经费周期过短迫使研究越来越短视、年轻研究者迟迟无法独立开展研究、重复实验结果无人愿意发表。

1945年的《科学：无尽的前沿》明确了联邦政府支持基础科学的关键角色，催生了国家科学基金会，为美国赢得战后科技领先地位奠定了基础。如今这份《科学：新黄金时代》试图对标《科学：无尽的前沿》，通过一系列结构性改革开启美国科技的“新黄金时代”。

然而，很多相关专家对此表达怀疑。范德比尔特大学天体物理学家凯文·斯塔森（Keivan Stassun）曾是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科学委员会成员，今年春天特朗普解雇了该机构22名成员。斯塔森对《科学》杂志提到：“这份文件的本质是加快技术开发和商业化，却忽视了对基础研究、专家同行评审以及科研人员的投入，而这些正是推动技术进步的关键。毕竟，你砍掉苹果树并不能让苹果派更多。” 当过克林顿总统科学顾问的Neal Lane则担心，这份报告会成为联邦科研机构进一步砍预算、缩编制的借口。[3]

在7月22日的美国众议院科学委员会听证上，共和党议员们对该报告表示全面支持。民主党议员们则提出激烈批评，认为新政策会摧毁美国科研体系，该报告过度追逐商业化技术、压缩基础研究的空间；放弃美国高校在科研上的核心地位也不切实际；担忧拨款标准转向政治人脉而非科研质量。民主党领袖Zoe Lofgren甚至直言，报告标题《科学：新黄金时代》极具讽刺，美国盟友与对手都在见证美国科研体系被系统性破坏。[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