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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从小看太空地图长大的孩子,一定有更强的人类责任感

郑永春,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研究员。作为首位获得“卡尔萨根”奖的中国科学家,郑永春长期致力于天文研究与天文科普。
在最近一期的海绵演讲上,“火星叔叔”带领读者从外太空回望地球,跳出“人类中心主义”的狭隘观念,用更广阔的视野去审视自身在宇宙中的存在。
 
讲者 | 郑永春(国家天文台)
以下为火星叔叔“郑永春”演讲稿:
 
大家好,我叫郑永春,是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的一名研究员。因为我主要从事月球和火星的研究,大家也可以叫我“火星叔叔”。中国人把地球以外的空间叫做“太空”,太空,言简意明,就是太空旷的空间。随着航天事业的发展,人类探索太空的步伐越来越快,那么到底什么是太空探索?探索,其实是探寻和索取两个意思。太空旷的地方,我们能探寻到什么?又能索取到什么?
 
此时此刻,大家可以想象自己坐在一艘宇宙飞船上,我们从地球出发,飞向太空,逐渐看到越来越广阔的世界,同时也看到越来越渺小的我们。
 
我出生在浙江绍兴,我们那个镇子叫三界,因为横跨三地;我们村子叫长桥,因为一桥横跨两县。虽然是个山村。但我们的视野还挺大的,村里100年前的老房子上面就写了英文单词“The Doorway”(译为:门扉)。我们当地常说一个孩子有出息了,就说他“出山”了,因为出了山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后来,我去北京读了大学,之后又有机会在香港科技大学工作了几年。在香港的时候,学校提供的公寓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我跟导师抱怨说:“我们住的地方太拥挤了。”导师告诉我:在香港,凡是睡觉能把腿伸直的地方都叫大房子。明星们住的千尺豪宅,其实是英制的平方尺,实际上还不到一百平米。
 
在拥挤的大都市里,越来愈多的人陷入焦虑。据统计,中国有1.73亿人有精神方面的相关问题,抑郁症占其中的4.2%。我住在北京,这是中国节奏最快、压力最大的城市之一,但我身边学天文的心态好像都还不错。我分析了一下,可能是我们这个专业的想得比较开。
 
有个“大佬”曾经说过:先立个小目标,赚它一个亿。我记得很多人都吐槽他,因为我们在座99%的人都坚信:在自己有生之年,无论如何都挣不到一个亿。
 
但我们学天文的就不这么想,我们平时打交道的是各种星球、星系。一个亿在这个地球上算什么呢?在宇宙银河的灿烂繁星面前,它就是个数字。
 
 
霍金,他全身没有一块肌肉、一根关节能动。但是他的大脑装下了整个宇宙,可以演算整个宇宙的运行和演化。霍金的例子告诉我们:我们的身体可以被禁锢在一个地方,但决不应该忘记:人的思想可以绝对自由。
 
 
这是1990年的情人节,旅行者号飞船从几十亿公里的太空回望地球,拍下的著名的太阳系全家福。这是一张著名的照片,它的名称叫《暗淡蓝点》。
 
照片里那个被圈出的暗淡的蓝色小圆点,就是我们的家园——地球。这让我们深深地震撼,原来我们是如此的渺小。我们人类,就住在一粒阳光照耀下的尘埃上。
 
 
从地球出发,我们飞向月球。地球到月球的距离是38万公里,相当于把八大行星排列起来,依次经过,才能最终抵达。
 
如果从月球遥望地球,又是什么样的呢?人类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雄心造就了阿波罗登月的奇迹,迄今为止,全世界已经有12个人登上过月球,采集了382公斤的月球岩石和土壤。
 
 
这是另一张著名的照片《地升》。登陆月球的航天员从月球上回望地球,他们看到的,是一轮蓝色的“地亮”从月球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远处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就是我们居住的地方。这是一个生机勃勃发的星球,上面有蔚蓝的大海和深绿的大陆。
 
 
而月球呢,一片蛮荒,昼夜温差巨大,毫无生命的痕迹。这时你也许就会发现地球是多么的宝贵。它也许就是宇宙中唯一的生命星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
 
从月球出发,我们来到距地球更远的火星。迄今为止,已经有40多个探测器飞到过火星上空。这是火星车从火星的地平线上拍摄到的景象:地球是一个小小的,近乎看不见的点,悬挂在空中。
 
 
中国古人把火星叫做“荧惑”(由于火星荧荧似火,行踪捉摸不定,故称“荧惑”),“荧惑守心”(火星在“心宿”轨道停留)被视为不吉利的天象。西方人也一样,他们把红色的火星视为战神,认为与血光之灾有关。
 
 
从火星上空回看地球,你会发现,火星跟地球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火星上有沙尘暴,也有大气。但火星上的大气主要是由二氧化碳组成,表面辐射很强,昼夜温差也很大。它的表面没有液态水,没有江河湖海。
 
 
地球与火星沐浴在同一个太阳的光照下。火星比地球远离太阳,所以,火星上的阳光会更弱一些,气温也要冷的多。从地球看火星,看到的是夕阳红,但从火星看地球,看到的却是夕阳蓝。在太阳系中,地球是第三行星,火星是第四行星,它们都处于太阳系的宜居带,与太阳的距离不远不近,只是地球处于宜居带内缘,火星处于宜居带外缘。如果我们要移民太阳系的其他星球,火星是唯一的选择。
 
火星上是否有孕育生命的条件呢?很早以前,我们就在火星上发现了大规模水流作用留下的遗迹。但却一直没有找到水源。现在我们找到了火星土壤中的水、地下的冰层、空气中的水。2015年,我们发现了火星上的液态水,2018年,人类甚至还在火星上发现了存有液态水的湖泊。
 
不久前,火星上的有机物也已经发现了,下一步,我们能否发现一只小虫子呢?
 
 
天文学家曾经有一个宏大的构想——改造火星。火星上的大气主要是二氧化碳,释放出来就可以创造温室效应。在长期的温室效应后,火星上将重新拥有江河湖海。未来我们能否把火星改造成像地球这样的生命家园?
 
在座的我们估计都看不到了,这一切只能等待我们的后代来检验。
 
 
接下来,我们的飞船来到了木星和土星上空。地球相比于这些行星来讲要小的多。地球的体积只有木星体积的 1/1380 。
 
400 多年前,伽利略观测到有 4 个天体在绕着木星转,并没有围绕地球转。这个发现给当时统治世界上千年的“地球中心说”致命的一击。人类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原来地球并非宇宙的中心,我们只是绕着太阳运行的天体之一。
 
 
如果我们走得再远一些,就可以来到冥王星的上空。2006年1月,人类发射了探测器“新视野号”,目的就是探测唯一未被访问过的冥王星。可它刚刚飞出去不久,冥王星就被降级了。于是新视野号的使命,也就从探测冥王星,变成了探索太阳系的“新大陆”——柯伊伯带,那里有一大群像冥王星那样的冰制星球。
 
2016年,“新视野号”飞越冥王星,向我们展示了这颗冰冻星球上的爱心和冰冻的火山。在更远处,太阳系“新大陆”的其他星球上,我们还能看到什么样的奇迹?
 
 
更远的太空,我们人类怎样去探索呢?霍金曾提出一个“突破摄星”计划,从地面发射激光,给航天器加速,当速度达到到光速的1/5。我们就可以乘航天器用20年左右的时间,抵达比邻星(位于半人马座,是离我们最近的恒星系统)。这是目前人类飞出太阳系的唯一可能。 
 
 
如果我们飞出太阳系就会发现:太阳其实只是一个中等偏小的恒星。银河系中像太阳一样的恒星至少还有上千亿颗,他们也可能有自己的“地球”。
 
开普勒太空望远镜的主要使命就是搜寻系外行星,它已经找到了一千多颗系外行星,其中有一些和地球条件相似,他们被称为地球2.0版本。这些行星跟他们的恒星距离较近,我们知道他们的大小,但不知道那上面有没有液态水,有没有生命?所以如果那些星球上有生命的话,他们望向地球的感觉,会不会和我们看它们的感觉相似?
 
 
纵观银河系,如果仔细去看,银河系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星系。我们的星系,就像星辰大海中孤独的岛屿。
 
 
而远方的星空,就是指引我们的灯塔。我曾制作了月球、火星、太阳系和宇宙全图。
 
我建议大家都在各自书房里、教室里,可以再挂上一套太空地图。因为我相信,从小看着太空地图长大的孩子,一定比其他人有更强的人类责任感。因为看到太空,你才会知道人类的渺小和孤独,你才会学着去仰望我们头顶的天空,学会心存敬畏,学会保持谦卑。
 
极小和极大是有关联的,每个星球都是一粒粒星尘堆积起来的。人类在过去半个世纪中,对我们存在的思考,仍然很是浅陋。而人类未来的命运,取决于我们对宇宙的理解是否能更深。
 
“旅行者号”还在深空飞行,新视野号正在飞往“新大陆”。中国在不久的将来也将登陆月球,建设空间站,登陆火星。
 
但我们还能在这个星球上生存多久?这个问题需要有人去思考。这些问题,也是天文学家不断探索的价值所在。
 
当我们把自己的视角逐渐拉远,去重新审视地球,我们意识到太空实在太广阔,地球实在太渺小,人类实在太渺小,我们自己实在太渺小,所以多了解了解太空吧,也许不能帮助你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让问题看起来比较“小”。
 
谢谢大家。
 
*本文首发于海绵演讲,《知识分子》获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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