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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诺奖得主用手机

 

编者按:
近年来,邀请国外诺奖得主来华出席的会议、论坛日益增多,有的干脆冠以“诺奖”,如“诺贝尔奖得主医学峰会”“2018全球诺奖获得者大会”(后改称为“2018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等。这些“诺奖大会(论坛)”遭到越来越多的科学同仁质疑,多是有名无实的面子工程、政绩工程,有的甚至沦为中介机构赚钱的工具。
 
在万里之遥的德国,有一个名副其实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大会。因为其举办地在德国博登湖畔的小城林岛,所以又称林岛会议。自1951年,至今,林岛会议已举办68届,最多的一年有60多位诺奖得主参加。
 
自2004年起,由中德科学中心遴选中国博士研究生赴德参加林岛会议。
 
德国的诺奖得主大会怎么开?其效果如何?本刊专栏作者李晗冰日前采访了三位亲历者,听他们说说自己眼中的德国诺奖得主大会什么样。
 
今日,《知识分子》刊发该系列的第二篇:哈尔滨工业大学教授、电子健康研究所执行所长郭熙铜讲述2011年参加林岛会议的经历。
 
 
讲述 | 郭熙铜(哈尔滨工业大学教授、电子健康研究所执行所长)
采访整理 | 李晗冰(《知识分子》专栏作者)
 
我是2010年在中科大读博士时申请参加林岛会议的,2011年6月去开会时,我已是哈工大管理学院的副教授、当了一年老师了。
 
林岛会议印发的介绍参会人员的手册
诺奖得主和青年学者“同框”
无分高低老幼,绝对平等
 
会议期间,我有幸认识了德国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莱因哈德·泽尔腾(Reinhard Selten)。尽管我们相处只有几天的时间,却让我受益终生——如果没有这次经历,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健康、快乐、充实。
 
泽尔腾教授因为在“非合作博弈理论中开创性的均衡分析”方面的杰出贡献,与约翰·纳什和约翰·C·海萨尼一起获得1994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我见到他时,他已经81岁了,是德国当时唯一健在的诺奖经济学得主。
 
2011年林岛会议期间,我和泽尔腾教授的合影
 
我们有幸去了泽尔腾所在的伯恩大学,拜访了他的教研室,他还给我们演示了一堂课程。他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显得悠闲自在、乐在其中,经典的经济学问题通过易懂的例子呈现——我们都沉浸在他化大道于无形中的讲述中。
 
泽尔腾教授给我们上课
 
看泽尔腾讲课的时候,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10多年前我在中科大读本科时念的是数学系,当时给我们讲基础课的,就有新中国首批 18名博士中的李尚志老师、苏淳老师。这两位老师的青春年华都是在文革期间度过的,文革后他们已经拖家带口,还克服各种困难、考取了数学博士生。在家人生活很困难的情况下,他们潜心钻研、凭借优异的研究成果通过博士论文答辩。给我们上基础课时,李老师和苏老师都年过60了,虽然历经坎坷、饱经风霜,但依然保持着单纯、乐观的心态,讲课时都非常投入、享受。尽管不少课程我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们上课时像老爷爷教孙辈搭积木时的那种简单却又深厚、认真而快乐的状态,却永生难忘。
 
晚饭的时候我和泽尔腾坐在一桌。我以前没有接触过诺奖得主,对他们崇拜有加,但不知道怎么和他们打交道。我完全没想到的是,泽尔滕先生是那样平易近人,自然坦诚。
 
闲聊中我提到自己有每天运动的习惯,这次来林岛也是每天早上外出跑步。他听了就很好奇:你第一次来林岛、又不熟悉当地的环境——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怕迷路吗?
 
我就拿出手机,向他展示我每天跑步的轨迹,给他看怎么在地图上定位什么的。他很感兴趣,详细地问我怎么用手机。听我讲完后,泽尔腾高兴地说:回去我也要学习,把手机的这些功能用起来。他兴致勃勃地笑着,像孩子一样开心。
 
我想邀请他到哈工大访问,就问他:您有没有可能来中国访问?
 
他回答:我其实很想去中国,之前也去过,但是我现在不太敢去。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和我老伴都有严重的糖尿病,我自己出远门不方便;老伴比我更严重,不仅下肢瘫痪,而且视力接近失明。我从中国回国时到机场一般是半夜,没有人接我回家。
 
说这话时,他温和而淡然,让我肃然起敬。
 
后来,我和带队的赵妙根老师谈起此事,他笑着说:在国外就是这样,诺奖得主和普通教授一样,没有什么特殊待遇。政府或单位既不会给你派专车,也不会额外给你安排护理人员,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总结一下,泽尔滕教授给我的感觉,第一点就是很朴实、很单纯,单纯得像小孩子一样,很直接、很简单。八十高龄,像孩子一样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单纯、朴实,沉淀了他的深邃。
 
第二点就是他的和蔼可亲、从容自然。这一点我当时理解得不深,当老师这么多年后越来越觉得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深厚的底蕴积累,才能自然表现得很平静、很悠闲。我的博士生导师Doug Vogel老师也是这样,现在已72岁,什么时候遇到他都是乐观,积极和淡然。像我自己,讲课就像是拿着大刀左砍右砍,努力想把这个东西讲清楚,却总还是差一些火候;泽尔腾讲课就像是拿着一把小刀,很灵巧地在雕刻,又简单又漂亮。
 
第三点,泽尔腾这样的老一辈学者,有他们的定力、朴素,和很天然的乐观,以及对这个世界朴实的看法。
 
泽尔腾先生的人格魅力和学者风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办公桌上还摆放着当年参加林岛大会发的书:《诺奖经济学获得者介绍》、《2011年诺奖获得者经济学大会参加者个人介绍手册》。
 
我办公桌上摆的书籍
左侧的两本英文书就是林岛会议所发
 
无论是我的博士生导师,林岛的泽尔腾教授,当年中科大的老师,还是哈工大的前辈,他们都引导着我,在科研教育的道路上,一步步走实、走稳、走长久。
 
我自己现在就追求三点。第一是身体健康,每天坚持跑步或游泳;善良乐观,并积极影响我周围的人;第二就是专注于自己的研究、不断探索新的东西,保持独立精神和好奇心,努力做好电子健康科研,并转化成产业应用,服务社会。第三是培养学生,帮助我的学生们尽可能地认识自己、明确自己的梦想,并找到路径争取实现。比如,一位学生从本科天津师范大学毕业后,跟我读硕士、博士,毕业后去南开大学商学院当老师,做他喜欢做的研究;我们的信息化和智能化方案注入社区医院做了近10年的慢病管理方案中,对他们帮助很大。
 
这种时候,我就觉得很快乐;这种快乐让我更加坚定,踏实地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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