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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杰伦超话登顶背后:粉丝组织跨时代的变与不变

撰文 | 胡岑岑(北京体育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讲师) 责编 | 吴 舫
7月16日,一位豆瓣网友发布了一篇名为《周杰伦微博数据那么差,为什么演唱会门票还难买啊?》的帖子,该网友在帖子中真诚提问:“总有人说周杰伦演唱会的票难买,可他微博超话都上不了排名,官宣代言微博的转评赞都没破万,他真有那么多粉丝吗?”
 
该帖一出,无数听着周杰伦歌曲长大的网友在线困惑,纷纷露出了 “黑人问号脸”。随后,该话题发酵到朋友圈、微博,引起了不少人关于 “中老年前辈粉” 和 “小年轻流量粉” 追星方式差异的讨论。到了7月20日,事件进一步白热化,无数非杰迷的 “中老年前辈粉”与杰迷 “团结” 起来,誓要在新浪超话这个最新网络粉丝社区里,与“小年轻流量粉”的典型代表蔡徐坤粉丝一决高下。在双方激战十几个小时后,众网友最终将周杰伦送上了明星超话第一的位置。
 
且不去评价这样一场近乎狂欢的网络 “掰头” 是否有意义或者孰是孰非,我们倒可以借此机会通过分析粉丝实践和组织形式的变迁,来探讨一下是否真的如很多人感叹的那样 “年代差异,追星有壁”?
 
轨迹:从“追星族”到“饭圈”
 
就国内的粉丝文化发展而言,大致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香港 “四大天王” 为代表的港台歌星红透大江南北,在中国内地也掀起了一股追星狂潮, “追星族” 这个以学生为主体的群体开始走入了人们的视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追星族成为了社会热议的话题,也成为了狂热追逐崇拜影视歌星的一群人的代名词。
 
第二阶段以2005年缔造了中国电视史上许多奇迹的《超级女声》为起始点, “玉米” “凉粉” “盒饭” 等粉丝群体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与高调姿态进入了人们的视野,打破了以往人们对于追星族的传统印象。
 
第三阶段则大概以2014年为分界线,伴随着以解约归国发展的鹿晗为典型代表的大量 “小鲜肉” “流量明星” 的走红,粉丝经济成为大众文化产业的重要一支,饭圈文化逐渐成为一个显著的青年文化现象。
 
在此次与蔡徐坤粉丝的 “掰头” 过程中,不少初代追星族与二代粉丝第一次被科普了新浪超话这一最新网络粉丝社区的 “玩法”,听说了 “合理抛分” 这一打榜策略以及 “打投组”、“数据组” 的存在,更在竞争白热化阶段感受到被总是相差 “10万影响力” 支配的无奈时,发出 “流量粉丝组织严密有序,实在太强了” 的感叹。实际上,从追星族到粉丝再到饭圈,粉丝组织性的不断增强,的确是粉丝文化变迁的重要特征。
 
变迁:粉丝组织从“松散”到“严密”
 
从活动方式来说,追星族的活动往往比较个人化,是原子式的。追星族可能会收藏偶像的海报、唱片、剧集光盘以及其他相关产品,或者参加演唱会等,但这些活动大多是个人自发的行为,相对缺少组织性和一致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组织,事实上不少明星都存在着线下的歌迷会或者影迷会,甚至有的延续至今,只是受到地域差异等方面的限制,活动范围和频率较为有限而已。
 
随着电视选秀节目火爆荧屏,粉丝这个群体的规模爆炸性扩大,粉丝活动的目的性也更为明确——他们为偶像积极宣传,参与短信投票、组织现场助威、建立公益基金。同时,BBS 和百度贴吧为粉丝提供了网络社区的建构平台,保障了粉丝的活动场所,促使粉丝的活动变得更加频繁、持续和稳定。活动的目的性和持续性使得粉丝的组织结构越来越正规化,不再那么松散。
 
社交媒体的普及和大数据的发展,则进一步助推了粉丝的这种组织化。一方面,过去的明星需要依靠具有大众识别度和影响力的作品才能获得人们的认可,进而形成忠实的粉丝群体;但在社交媒体和大数据时代,许多明星不再依循传统的成名路线,而是在通过微信朋友圈、微博、抖音等社交类媒体聚集了一定数量的粉丝之后,反向引发大众媒体的关注,获得在大众媒体登场的机会。另一方面,社交媒体和大数据使得粉丝消费能力的可见度大幅提升,进而导致他们被更深地裹挟进明星产业链中。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粉丝都不得不以经济投入、时间投入和情感投入的方式参与到明星的制造过程中。
 
在这种背景之下,粉丝群体之间的竞争更为白热化,为了让偶像获取更多的机会,他们高度重视数据,而 “打投”、“控评”、“轮博”、“反黑” 等一系列实践,都要求统一的组织行动,由此粉丝的组织化程度再度提升,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圈子。
 
不变:“粉丝大大”还是那些人
 
粉丝群体作为一种社会群体,其所具有的基础特征与大多数群体是一样的,也就是说粉丝群体内部存在着一定的结构,也有着共同的规范。这意味着,尽管粉丝群体自认是与 “世俗的” 社会规范相对立的,群体内部应该强调平等与交流,但事实上粉丝群体内部的确存在着占据结构顶端以及执行规范的 “领导者”。
 
那么,粉丝需要拥有什么样的特征才能使其脱颖而出,在粉丝群体中拥有权威和权力,成为粉丝群体的实际管理者或者意见领袖(大粉)呢?不同时代的学者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标准。
 
安德莉亚·麦克唐纳(Andrea Macdonald)认为可以按照知识的等级、粉都层次(level of fandom)或性质的等级、得到 “内部” 消息的机会(接触机会的等级)、领导者的等级和对地点的控制(场所的等级)等五个方面来识别。[1]
 
马特·希尔斯(Matt Hills)则提出,粉丝的阶级与粉丝掌握的 “粉丝文化资本”(关于粉都对象的知识、资讯)、 “粉丝社会资本” (粉丝的人际关系)、“粉丝象征资本” (声望、地位)相关。[2]
 
我在几年前,曾以百度贴吧内的几个粉丝群体作为观察对象,提出了粉丝群体领导者特征的六个参考指标,即持续性、创造性、活跃度、权威性、知识量和始创性。也就是说,在粉丝群体活动中,持续时间更长,活跃度更高,更具有权威性(粉丝所发布的信息的即时性、真实性、独家性以及粉丝接触偶像的机会),对于偶像拥有更多的知识量,在粉丝的文本创作中更具有创造性,甚至创建了具有固定活动和稳定结构的粉丝社区的粉丝,更有可能成为粉丝群体领导者。[3]
 
如今再梳理这些指标不难发现,即便粉丝的活动场所已经由线下发展到线上,从贴吧转移到超话,粉丝的组织性也在不断加强,但是粉丝群体领导者(包括管理员及非管理员大粉)的特征却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而这些指标依旧与粉丝个体的经济资本、文化资本以及社会资本息息相关。换言之,无论在哪个时代,还是这样一群人更容易成为粉丝群体的领导者(包括管理者和意见领袖)。
 
由此,关于追星这件事儿,年代差异确有, “有壁” 倒有些言重了。即使真有壁,也是很容易被凿穿的那种,否则周杰伦的粉丝也不会被刺激到愤而冲榜,也难以在迅速掌握超话规则之后最终登顶了。
 
参考资料:
 
[1] 安德莉亚·麦克唐纳. 不确定的乌托邦——科幻小说的媒介粉都和计算机中介的交流[A],张淳译. 陶东风主编,粉丝文化读本[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406-428.
 
[2] Hills, M. FanCulture[M].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2002:24-31.
 
[3] 胡岑岑. 迷群领导者特征的参考指标的编制及验证[J].新闻春秋,2014(1):6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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