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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在今天,看见她们的梦想与烦恼

导  读

今天是第112个国际妇女节,也是我国第99个妇女节。世界经济论坛(WEF)发布的《2021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显示,近几年新冠疫情的持续使性别平等实现变得更加困难,实现全球性别平等仍需要135.6年时间。

今天,一如过往的每一天,我们呼吁世界更多地看到女性的能力,承认女性的贡献,肯定女性的成就,正像一百多年前为争取女性正当权利而展开的那场 “面包与玫瑰” 的斗争——女性需要生活保障,也需要被尊重、被认可的精神支持。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知识分子》请来几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女性科研人员,谈谈她们的梦想与烦恼。从她们的讲述中,我们能瞥见当代女性科研人员平凡而坚韧的一面。

 

访谈 | 王雨丹    程莉

责编 | 王一苇

 

北京脑中心研究员  龚蓉
 

龚蓉,前美国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珍妮利亚研究所研究科学家,2022年加入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中心任研究员,主要研究可塑性进食行为的神经机制和内在生理状态对其他认知行为的影响。正在组建自己的实验室(点此查看招聘链接)。她的烦恼与梦想里,映照着许多年轻女性研究者的身影。


烦恼:孩子日间托管(daycare)的问题梦想:把实验室建设好;希望有专门针对女性的导师小组(mentor group)

 

加强托育机构建设迫在眉睫

 

我是生了孩子之后才回国工作的。过渡期的时候是最烦恼的,我发现国内(的工作环境)对家庭好像不是很友好,最简单的就是daycare(幼儿园之前的托育机构)的问题。

 

在美国我们的压力反而会小一些。我在国外的时候没有产假,一直工作到生孩子那一天,生完以后休息了三个多星期后就开始上班了。即便是这个样子,我觉得还是没有现在这么艰难,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孩子很小就送daycare。

 

作为一个没有经验的头胎妈妈,我们当时没有父母在身边,也没有任何的亲戚、任何人帮助,但我们得到了很多社会的支持。住院的时候,医生、护士都会培训怎么样哺乳、怎么照料孩子。到了daycare,各种各样的问题(包括到一定年龄要加辅食)都是老师提醒我。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孩子爸爸也承担了至少50%的育儿责任。所以我生完孩子一个月就上班,抚养孩子都是我们两个亲力亲为,却没有太大的负担。

 

回国后我反而特别焦虑,当时说我要找一个daycare,所有人都跟我说:“为什么不要爷爷奶奶来带孩子?” 我很想跟他们说:“我真的觉得这个不是他们的责任,怎么能把抚养的压力转嫁给老人身上?” 但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daycare,只好暂时请孩子的奶奶帮忙带一段时间。

 

在我看来,国内提供的选择太少了。既然全社会都在鼓励生二胎、三胎,应该是社会承担起责任去抚养下一代,你不能既要求年轻的父母去打拼、同时又要多生多养。如果真的要提高人口素质,从各个方面来讲,这都应该是社会的责任。

 

30岁到40岁的科研人员是科研中坚力量,但三四十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家庭?如果想要大家心无旁骛地去做科研,把孩子安顿好真的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极其盼望有靠谱的daycare可供选择,最完美的办法是单位或者单位所在的园区能够开设daycare。我想这也是很多年轻科研工作者的心愿。

 

希望有专门针对女性的mentor group

就现阶段来说,我自己的目标是把实验室建设好,因为刚刚回国事情非常多,所以非常希望能够尽快招募到一个合适的团队,争取得到一些得力的干将,然后在大家的团结努力之下把实验室快速推向正轨。长期的目标,除了我自己的科研工作,我非常希望能够培养一些新一代的科学家,这会让我很有成就感。

 

另外一个目标,我不知道这个现不现实:我非常希望能建立一个专门针对女性的导师小组(mentor group)。国外的mentor group主要为女性科学家提供精神上的支持。女性可能面临事业上的很多选择或者困惑,相对资深的女性科学家可以帮助她们答疑解惑。譬如很多女性有Imposter Syndrome(冒充者综合征,即指个体否定自身获得的成功来自于自身能力),如何克服或解决呢?譬如某个成员面临了职场歧视,其他人可以想办法出主意帮助她。

 

至于家庭上,我也有一些特别明确的目标,譬如说我的孩子还非常小,我希望在我建立实验室的同也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去高效陪伴她,希望她快点长大。

 

希望能有思考的时间

 

为了避免早高峰堵车,我每天很早就起床,尽量坐早上7点多的首趟班车上班。除了处理日常工作,我还会和学生保持每天一到一个半小时学术方面的交流,因为我觉得培养他对科学的兴趣和思维很重要。这也是我非常希望将来发展的模式:控制实验室人数,但能够保证每个学生每天跟导师做一对一的学术交流。

 

这样一天下来,我自己的时间其实剩的就不多了。将来,写文章可能是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希望等家庭和工作走上正轨后,每个星期能留给自己两个上午的时间思考,不被任何人打扰,让我能够有一定的时间继续去想科研。


 

孩子上daycare后,我不需要又接她又送她:早晨我会早点来上班,晚上大概5点左右能够去接她。回到家里,陪孩子吃晚饭、做游戏、洗澡、讲故事。孩子睡了以后,我可以继续工作,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消灭不公最重要的是意识到不公

实际上,我因性别而遭遇到的不平等待遇非常多,但问题就是我在经历这些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不公平对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一直到我出国很多年以后再回过头去看,发现在成长过程中因为自己的女性身份而遭遇的不公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我很高兴的就是,经过自身的经历和成长,慢慢的我知道了怎么样叫做不公平,尤其是针对女性的不公平,所以我也尝试在为人处事中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试图校正以前一些错误的观念。同时我也努力试图影响身边的人(特别是女性工作者),希望她们首先最重要的是能够意识到什么是不公平,然后希望也能够影响到自己身边的男性工作者,让他们关注到这个问题。

 

不应限定某一特定性别的发展

我非常反感自己被称为女性科研工作者。我觉得任何职业都不应该分性别。我不觉得我的性别会限制自己的发展,但是我认为一个社会赋予一个性别额外的责任会限制我们的发展,或者说,限制某一特定性别的发展。

 

一些亚裔国家往往会限制女性的发展,但这种限制不是刻意的,亚裔国家的文化和历史使得(或要求)女性在承担家庭抚养责任、照顾家庭内务方面要比男性承受的多得多。在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女性在这两件事物上会被迫付出大部分精力,以至于有的人在工作上好像只能呈现出一种 “应付” 的状态。

 

因此,在这个大前提下,繁重的家务活、抚养责任,会对女性职业的发展造成一种限制。所以我身边科研做得特别好的女性,我只看到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她有特别好的另一半,让她能够在这个家庭中处于一种相对平等的位置,另外一种是她是不婚或者不育主义。

 

节日照常上班,提前庆祝

妇女节正好是工作日,我那一天的工作安排得非常满,应该没有空余的时间去做特别的庆祝。但是三月八号前面的周末,我休息了一个白天,和家人在一起。这也是我老公提议的,因为他开玩笑说,我们家里面现在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儿,有三位是女性,只有他是男性,所以他觉得应该有必要去庆祝一下三八妇女节。所以我们全家人去了离家最近的商场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后中午在外面大吃了一顿。这次是孩子自出生以后第一次跟我们小家庭去餐厅吃饭,所以她非常开心。我也觉得节日用这样一种方式去庆祝是非常快乐的一件事情。

 

对于科学感兴趣的女性,我的建议有两点。第一点是保持你的兴趣,探索你的兴趣,不要轻易放弃你的兴趣;第二点是在坚持第一点的基础之上,可以稍微兼顾着去寻求自己的灵魂伴侣。灵魂伴侣这种东西不需要努力,有则有,无则无,但是千万不要在放弃第一点的基础上去努力成就第二点。

 

 

北师大天文系教授 林琳

林琳,中科院国家天文台,天体物理博士,现任北京师范大学天文系教授,主讲天文系本科生课程《高能天体物理》和《空间天文探测技术》,主要研究领域是高能的爆发现象,目前主持2021-2026年国家级课题《快速射电暴和磁星以及高能中微子和高能宇宙线研究》。

烦恼:没有一个很好的、平衡的工作状态

梦想:做好科研;探寻更多未知的事物 人生很忙,但宇宙很宽容

我现在是北师大的教学科研岗,除了做自己的研究外还要给本科生上课,所以平时时间安排得比较满。这学期我每周三周五都要给系里的本科生上三个小时的高能天体物理课,平时备课需要一定时间,因此我周二到周五基本就是备课和上课。周一和周六周日就用于科研工作,工作之余还要照顾家里的小孩。

 

其实很多高校或者科研单位并没有严格的坐班要求,但很多人时刻都要处于一个工作状态,不能完全把工作和生活分开,我也是这样:除了上课备课,平时我会在办公室完成一些工作上的其他事务,包括研究数据的处理。早上送小朋友上幼儿园,下班后再去幼儿园接他放学,然后晚上再花点时间陪伴他。晚上小朋友睡着以后,只要我还是清醒的,也会再看会儿资料和论文。

 

照顾孩子确实会挤掉自己的时间,有时候会有工作任务没完成、或是科研上时间不够,就需要花额外的时间去处理,这些都一般都是孩子睡着之后我再去处理。我自己的休息时间不多,当我有完全能自己支配的闲暇,会用于看书和做手工。

 

平衡家庭和工作是不太容易的事,但这是我必须要克服的困难。既然已经有了小孩,就一定要对他负责任,单就妈妈而言,我觉得这是一个对孩子来说很特殊也很重要的角色,不能全靠爸爸或老人来帮忙带。

 

广袤而浪漫的宇宙不仅是我的研究方向,同样也给了我鼓励和启迪,宇宙的年龄很长很长,它对科研人员也非常 “宽容”,像我做的课题并没有非常严格的时间限定,研究方向也是自由灵活的,因此我可以在专心完成科研工作的同时,还能努力完成教学和家庭的事情。与宇宙的年龄相比,人的生命就是一瞬,因此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该做的事做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图源:北京师范大学

 

亟需一个好的工作节奏

在工作上,有个一直困扰我的烦恼,或者说是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2020年,我与合作者们针对快速电暴的磁星起源做了些有显示度的工作,这项工作机遇性很强,与之前的研究相比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因此2020年的这次 “成功” 把我之前或多或少建立起来的工作和生活的平衡节奏给打乱了:外界的期待更高了,我要处理的工作任务和需要面对的压力也增加了很多。这一变化来得很快,去年一年的时间我都在适应这种新的状态压力,也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工作,我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尽快习惯这种变化,并建立起一种新的平衡。


 

我目前以及之后的研究,也许不会再达到那样的 “高峰” 了,我想就算以后不再有更厉害的成果我也不会太失望,我只要解决好每一个问题、问心无愧就行了。

 

想探寻未知、了解世界
 

中学的时候我看了《千亿个太阳》,这本书生动地描述了恒星的诞生、演变和衰亡,这是我的天文启蒙书,让我想以后学习和从事天文学研究,更多地去了解宇宙中的奥秘。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的分数可以上南京大学,其实除了天文我也很喜欢地理,南大的“天”和“地”都是很强的,我最后选了南大天文学。

 

我从小就希望探寻更多未知的事物、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工作了之后,我能有更好的机会和平台去践行 “探寻未知、了解世界” 的愿望,像我现在做的磁星、脉冲星和γ射线暴等高能天体物理的研究,也算是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了。我的梦想比较 “虚”,比较大,就像浪漫的宇宙。
 

我之前在法国待了一年多,在美国、土耳其和欧洲都生活过一段时间,我觉得世界真的很大,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思想,这些经历让我开阔了眼界,对待人生的包容性更强,也更希望去接触更多未知的事物。

 

做好自己,坦然面对

被称为女性科研工作者,我没什么太大的感受,也不会觉得不开心,但我不会自己叫自己 “女科学家”,我觉得真正的男女平等需要每个人在看待自己身份和角色的时候把自己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坦然地面对自己的任务和挑战。

 

就我目前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我没有很明显地感受到过性别不平等的问题。北师大虽然也是男老师多,但主要是在数学物理方向,天文学中女学生和女老师的比例相对还是高一些。可能因为在高校工作,基本上同事们的孩子都是上附属幼儿园和附小,接送孩子上下学等事情(家庭里)谁在学校工作,谁做得就多一些,我们这儿很多男老师也会把孩子带到办公室来。

 

平时我照顾小孩的时间要多一些,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灵活。虽然平时有我父母帮忙照看孩子(做饭也是由我妈来完成的),孩子的爸爸工作之余也会陪伴他,但带小孩这点我觉得母亲的角色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我跟孩子的互动是必要且重要的,而且孩子在小的时候会更依赖妈妈。

 

妇女节是周二,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应该就在办公室备课,准备周三上课的内容,可能学校或者系系里会有一些活动,往年我们会有跳长绳,但是疫情以来就没有了。

 

对于想要从事科研工作的年轻女孩,我觉得你要做好能沉下心来踏实做事的准备,科研内容很有趣,但过程往往漫长而枯燥,不能急功近利。此外,一个好的状态也能够保证你科研工作的正常进行。

 

国内某省立医院副主任医师 园园
 

园园,国内某省立医院副主任医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免疫所在职博士后(2020-2022),主要进行早产儿呼吸相关疾病免疫学机制研究,曾参与2017-2020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面上项目《弓形虫ROP18激酶磷酸化宿主RTN1-C促进神经细胞凋 亡的分子机制研究》,主要在新生儿及儿童呼吸、免疫性疾病方面发表多篇论著。

烦恼:科研方面还没有很大的突破;睡眠不足

梦想:解决科研难题,帮助更多的孩子恢复自由呼吸

 

从早产问题到博士后进站

我在国内一省立医院做了十几年的儿科医生,积累了一定的儿科临床工作经验,在临床工作中我发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这些问题非常棘手,也亟需解决。比如:有些早产宝宝出生后始终需要呼吸机的才能维持正常的呼吸,但有一部分宝宝虽然是早产,但是一段时间后撤离了呼吸机也能正常呼吸,我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为了解决自己遇到的 “早产儿无法脱离呼吸机” 的问题,我鼓起勇气进了中科大免疫所做博士后工作(全职在站),想在强大的师资和同学们的帮助下,进一步去进行 “早产儿无法脱离呼吸机” 的免疫学机制研究。目前两三年来一直都是在免疫所的实验室,医院里的临床工作暂时是停下来的。

 

生活已经有惯性
 

两三年的研究让我的生活已经有了惯性:平时每周一和周六上午都是在实验室老师的带领下参加组会以及文件阅读,其余时间早上8点30分到实验室,下午5点左右离开实验室。当然,晚上回家后会再做一些数据统计、文献阅读和资料撰写,这些 “8小时外” 的工作其实是每天的必修课。

 

晚上我也会花时间陪伴孩子,等到晚上10点孩子睡觉之后我再从床上爬起来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有的时候数据比较紧急,我就会绕过孩子们,进书房后把门一关,然后进入到数据分析工作中。

 

虽然时间很紧张,但周六周日我我一定会留出半天时间来陪伴孩子,其余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进行科研工作:整理本周的实验产出、分析数据和结果、写工作汇报或者发邮件跟导师讨论问题。其实,能有半天这样“身心合一”的高质量陪伴孩子的时间对我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目前的状态确实没有什么双休的概念,每天的事情都排得很满,但不做的话就觉得自己在虚度时光,工作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生活习惯或者说惯性。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浏览一些文献,然后可能突然看到某一篇文献跟自己相关,就马上去看自己的数据,想想下面一步应该做什么,然后再去把具体的计划列好,安排好自己下周要做哪些事。

 

互不干扰的平衡

我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小学六年级,一个还在读幼儿园,平时外公外婆帮我们负责了孩子的生活起居和上下学接送。老人付出了很多,但没办法,我们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在家庭和工作中,我试图找到平衡,避免二者信息的互相干扰。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尽量高质量陪伴,做实验的时候也会全身心投入。比如我今天10个小时都会在实验室,那这段时间手机会保持静音,尽量避免家里的事情影响工作状态,陪孩子的时候也是一样。
 

有时候也会感到时间不够、力不从心。比如我白天已经工作了8个小时,晚上回家还想继续看两三篇文献,但孩子也需要陪,这种时候我内心会很纠结。但很多事情是我们作为科研人员、作为女性、作为母亲必须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没有办法逃避或者摆烂。这种时候我就鼓励一下自己,然后打起精神去完成需要做的事。

 

这样忙碌枯燥的日子久了,也确实会感觉很疲惫。我这么苦这么累,却无法参加一星期或一月一次的家庭大聚会,我也赶不上学校开放日和孩子们的春游,说实话自己挺难过的。

 

不允许躺平和逃避

在实验失败或者数据分析出问题的时候,我又会觉得很沮丧,但这种失落是暂时的,我会安慰自己 “实验过程中遇到困难这是很正常的”。而且每周一听师兄师姐和各位老师们汇报的时候,我也会豁然开朗,就像是在烦闷的日子里有那么一点点光透了进来,这种时候就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的,需要在黑暗中不停地摸爬滚打。

 

给大家讲个小故事,我有个师兄在国外做了9年的博后,前五六年几乎没有产出,最后他在Nature上发了跟免疫相关的paper。他回来给我们作报告的时候把整个九年的时间轴都列出来给我们看,大家都很惊讶,也特别佩服他。从他的presentation中我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对科研非常感兴趣,同时又不怕困难、守得住寂寞的人。

 

因为身边有优秀的老师和师兄师姐,我觉得自己科研路上遇到的问题也不算啥,咬咬牙总能挺过去,而且在大家的帮助下不管什么困难总能想到办法。在博后的这三年期间,我一直要求自己保持满满的工作热情,不允许自己有躺平行为的发生,有时候会口头上丧一会,但绝不会逃避。

 

科研尚未完成,工作还需努力

目前遇到最大的烦恼,一个是在科研方面还没有很大的突破,因为如果要发高质量论文的话里面涉及到太多新的技术和理念,很多新的东西需要我去学(比如大数据分析),但我现在精力有限。还有就是我平均一天只能睡到6-7个小时,这导致我白天有时候工作效率不是很高,有时候晚上和孩子对话完,他们10点多上床睡觉后我也已经很困了,但还要抽点时间出来学习和工作。

 

此外,虽然我有十几年的儿科临床经验,但我的研究起步较晚,而且多年形成的临床思维要转变为科研思维是需要时间的,因此我的研究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学习新的技能和解决实验难题也会占据我很多时间。
 

我的梦想也就是跟现在研究的内容相关,希望解决部分早产儿为什么不能脱离呼吸机这个问题,有可能的话再实现成果转化,能帮助这些临床上的孩子们找到新的治疗策略,让他们早日恢复自由呼吸。

 

如果我是男性……
 

在我的临床和科研工作中,暂时还没有遇到过性别不公平的现象,但我在做医生的时候有一件印象非常深刻的事,让我觉得女性还是处于弱势:有段时间小儿发热疾病特别多,有天晚上我一个人坐诊,遇到一个男性家长插队进来,说自己孩子发烧了37.8℃你得先给我看看。他的语气很恶劣,我耐心解释说 “孩子低热,精神挺好的话给她先喝点水,过半个小时再测量一下,这现在都是发热病人,请排个队吧”。结果他就爆发了,不但拍我桌子还用特别难听的话骂我,我觉得自己一个女医生又吵不过他,只能忍气吞声,边写病历边流泪。我当时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男的,可能就会和他据理力争……
 

至于妇女节,我想还是要犒劳自己一下,上午在实验室工作,下午我就稍微偷个懒,去逛逛商场,买一支心仪的口红送给自己。
 

对于想从事科研的女孩,我的建议是一定要对自己所从事的研究感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还有就是女性做科研确实会遇到家庭和孩子的问题,需要明白这也是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不畏困难,相信自己,努力找到平衡和解决的办法。
 

另外,想告诉大家无论做什么工作,健康是最重要的。我平时不喜欢逛街,但喜欢旅游和运动,目前我基本上是晚上有空时慢跑一个小时,然后进行各种力量训练,春天来了,想穿好看的春装就要进行力量训练,这对我的身体和工作状态也有很好的提升。

 

成都理工大学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范宣梅

范宣梅,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国家重点实验室(成都理工大学)副主任、成都理工大学国际交流与合作处副处长,四川省首批地质灾害应急专家。2008年汶川地震以来聚焦“强震地质灾害链生演化机制与预测”这一关键科学问题,在同震响应机制、震后灾害链效应与预测、灾害风险预警等方面取得了系列创新成果,在我国强震山区的防灾减灾工作中得到了实际应用,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四川省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等多项科研奖项。

烦恼:平衡科研、管理和家庭三方的关系;时间分配问题

梦想:科研成果为民所用;做出从0到1的原创性突破

 

一天中不同角色的切换

从2008年汶川地震以来,我一直围绕着强震地质灾害链在开展研究,从汶川地震到九寨沟、再到芦山地震。我们研究如何科学的预测地震发生时哪里会发生地质灾害,这对于震后应急救援非常重要。此外,地质灾害并不会因为地震的停止而马上停止,受震后降雨影响,震区在一段时间内,还会发生大量的地质灾害,我们称之为震后效应。除了强震地质灾害链,近几年我们也在关注青藏高原气候变化引发的系列冰川-冰湖灾害链问题,青藏高原是我国多项十四五规划重大工程的重地,也是国内外灾害研究的热点区域。因此,我们团队目前的研究聚焦在 “地震和气候变化作用下的青藏高原重大地质灾害动力学机制及风险防控”。
 

除了科学研究,我同时也担任地灾国家重点实验室(SKLGP)的副主任和学校国际交流合作处的副处长,日常会有一些行政和管理的工作。近两三年的工作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每天需要在不同的角色中切换,所以我自己也在调整心态和工作方法。作为科研工作者,科研是我最大的乐趣,但行政和管理工作也很重要,所以我会在不同的工作中找到各自的特点和相通的部分,然后逐渐去应对具体的挑战,我也还在一个学习的过程中。

 

同时,我还是一位母亲,母亲的角色也非常重要。因为孩子要上学,我早上7点甚至更早就得起床,起来之后会大概计划一下当天的重要事项,吃完早饭后送小朋友上学,然后大概8点到办公室开始工作。由于事情杂、任务重,白天会一直忙,等小朋友晚上7点放学回家,我会陪他两个小时,他9点睡觉以后,9点到12点我会接着做自己的工作。晚上休息六个小时我觉得还好,因为我的睡眠质量挺好,其实更年轻的时候我一天可以只睡5个小时,不过我现在白天会抽半个小时在办公室沙发上午休一会,以保证下午和晚上的工作状态。

 

我觉得自己的工作都是很有意义的,我很喜欢自己的科研工作,虽然经常加班熬夜,这在常人看来可能比较辛苦和枯燥,但在我看来,做喜欢和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自己其实不会觉得特别累。

 

无限风光在险峰
 

地质是女生和女性科研人员比较少的专业,因为这个领域本身对女性来讲就是很有挑战性的。从读书开始,这就是男女比例相当不均衡的一个专业。我上学的时候班上女生都算多的(3个),有的班一个女生都没有,我们叫 “和尚班”。到了就业,高校还稍微好一点,外面的一些地勘单位不是很愿意招女生,但也不是说性别歧视,因为地质的工作往往要出野外,女生身体客观条件不如男生,起居也不很方便,这些都是客观条件限制。

 

相对男生,女生在体能体力上肯定要弱一点,但我觉得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很多地质的女生耐力会更长久。所以就像出野外的工作,其实最终还是取决于自己喜不喜欢:如果真的很喜欢,就会克服掉自己身体上的一些困难,然后坚持做下去;如果不喜欢,肯定就觉得野外风吹日晒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所以很多人就放弃了,或者根本不会选择学地质。

 

在我看来,地质之美不仅在于它对于民生的意义重大,更是在于地理环境本身。我们去青藏高原的时候,经常要到四五千米的海拔上去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这些地方天高云阔、大气粗犷,风光真的特别好,这是不畏辛苦的地质人才能看到的胜景,会消弭我身体上的疲劳。

 


 

因为经常出野外,身体上的小病小伤是在所难免的。我出野外摔得比较严重的一次是从一个坡上摔下去,摔出后又滚出一段距离,好在我当时反应比较快,抱住了旁边的一棵树,然后顺着爬了上去。我经常跟学生们讲,安全第一,宁可不要数据也必须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在学生出野外之前也会对他们进行野外生存技能和应急处理的专业培训。

 

工作家庭两手抓

我尽量保证在周末的时候有半天到一天的时间陪家人和小朋友,小朋友正在成长的关键阶段,他需要妈妈的陪伴,但我能给到他的也就只有这些。我也纠结过,觉得自己这样忙会不会错过孩子成长的一些关键的时刻,以后想起来会不会后悔?但有时没办法做到两全,另外我觉得孩子给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让他知道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实现一个目标,这种教育也非常重要。我身边有朋友是完全围着孩子转的,我觉得这也不太好,会给孩子带来心理压力。

 

我现在的烦恼还是家庭和工作的平衡上,我也想多花时间陪陪孩子和父母,但工作时间确实会起冲突。我认为工作也是我的责任,在其位谋其政,需要去完成肩负的责任与使命。此外,我以前只需要平衡科研和家庭的问题,在我承担行政管理工作之后,需要平衡的东西就更多了,这对我而言是挑战,也是锻炼。

 

至于梦想,我希望自己在地质灾害研究领域的科研成果能够为国家的防灾减灾事业和重大的工程建设做出实质性的贡献,能尽自己所能保一方平安。现在有一些成果已经在应用和转化了,效果也比较好。当然更大一些的理想就是希望能作出更多原创性成果,实现从0到1的突破,能在科学史上留下一些痕迹。
 

妇女节当天因为是工作日,白天会正常工作,晚上计划跟母亲一起稍微庆祝一下:给母亲买个礼物,然后陪家人吃顿饭,我觉得生活中也需要一些仪式感。

 

对于未来想要从事科学研究的女生,我认为首先自身一定要有一个研究领域和职业发展规划,在对的时间去做对的事情。现代社会赋予女性的责任,或者说就传统价值观而言,觉得女性就应该照顾家庭,甚至会有更苛刻的要求,希望女性是超人妈妈(super mom)的角色——既把工作做好,又能兼顾家庭。我觉得这是一种道德绑架。
 

曾经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座谈中,有一个女博士问我,说自己在读博和之后的结婚生子之间有矛盾,不知道怎么平衡。我告诉她,最好是先集中精力把博士读完,以后的结婚生子是人生的另一个阶段,等你到了这个阶段,可以稍微把重心转移到家庭上。每个人的情况可能不一样,但我希望女孩子们要一步一步地努力去追求梦想,不要受到太多传统观念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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