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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期与奶奶同住,成年后死亡率高?

撰文 | 臧晓露(杜克大学桑福德公共政策学院博士候选人)
责编 | 钱岳
养老和养孩子是大多数当代夫妻面临的两大难题。买房贵,养老贵,养孩子也贵。所以在我国和西方国家,都有学者提出鼓励三代同住的政策建议。三代同住的好处有两点。第一是对老人有好处。同住可以方便年轻夫妻照料陪伴老人。研究也发现适度照料孙子孙女的老人生活满意度更高,寿命更长。第二是对年轻夫妻有好处。老人一般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又可以帮助照料孩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年轻夫妻的经济和生活压力。
 
那么三代同住对孩子的影响是好是坏呢?今天我们要探讨的问题是:三代同住对孩子的健康有没有影响?如果有,这个影响会不会持续到孩子成年?
 
三代同住对儿童健康的影响在学界已经有了很多讨论。研究的结论在不同国家并不完全一致。总的来说,对三代同住影响的讨论,要分是与爷爷奶奶同住还是与外公外婆同住。目前为止,与外婆同住能提高儿童的健康水平这个结论已经有了很多研究支持,这也被称为是“祖母假设”(Grandmother Hypothesis)。这个假设首先由生物学家及人类学家提出,用于解释停经(menopause)现象。随着女性的年龄增长,怀孕的代价越来越大。为了更好地保证子孙后代的繁衍,对年长的女性来说,与其自己怀孕,不如帮助自己的子女孕育后代。这个假设本身并没有明确地区分外婆和奶奶,但是实证研究发现这个假设可能在外婆身上更能得到支持。对与外公同住而言,有些研究发现对儿童的健康有正作用,有些研究发现有副作用,但大多数研究都发现没有显著影响。
 
然而,我国传统一般是与爷爷奶奶同住而不是与外公外婆同住。与爷爷奶奶同住对孩子健康有什么影响?关于这个问题的研究还比较少。杜克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的学者发表在国际人口学期刊Demography上的文章利用清代辽宁户口册数据(1789-1909)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研究。该文章主要探讨童年时期与爷爷奶奶同住是否会影响儿童及成年时期的死亡风险(mortality risks)。由于数据缺陷,该文章只讨论男性的死亡风险。
 
从理论上来讲,与爷爷同住有两种影响儿童健康的可能性。第一是与爷爷同住可能会提升儿童的健康水平。爷爷作为一个劳动力,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家里的经济状况。而且在父权社会,爷爷作为家族领袖,如果死亡的话,家庭内部可能会由于财产分割产生矛盾。这些矛盾会影响家庭稳定,对儿童的健康有不利影响。波兰及加拿大的一些研究结论支持了该假设。第二是与爷爷同住也可能会降低儿童的健康水平。儿童和老人劳动能力有限,都要依靠成年劳动力来供给资源和食物。古代中国这样的父权社会讲究论资排辈,年长的男性通常比年轻男性在家中更有话语权。古代中国大多数家庭资源(例如食物、经费等)有限,家庭内的资源分配与个人话语权有很大关系。爷爷由于有较大的话语权,会在一定程度上与孙子争夺资源。因此,与没有爷爷的孩子相比,有爷爷的孩子得到的家庭资源可能会相对较少。家庭资源(例如食物、儿童教育经费等)的减少会对儿童健康产生不利影响。日本和德国的一些研究结论与这个假设一致。 
 
从理论上来讲,与奶奶同住也有两种影响儿童健康的可能性。第一是与奶奶同住可能会提升儿童的健康水平。奶奶像外婆一样,可以帮忙照料儿童,也可以帮助儿媳减轻家务负担。加拿大、意大利、印度、肯尼亚等国家的一些研究结论支持了这个假设。第二是与奶奶同住也可能会降低儿童的健康水平。这种情况一般是由于婆媳矛盾造成的。婆媳矛盾会影响家庭和谐,对儿童的身心发展有不利影响。再者,以往研究发现,由于母亲通常比父亲更重视对孩子发展的投资,母亲在家中话语权的降低对儿童发展的很多方面都不利。婆媳矛盾很多情况下都降低了母亲在家中的话语权,从而对儿童发展不利。日本和德国的一些研究结论与这个假设一致。
 
童年时期与爷爷奶奶同住,可能会影响童年时期的健康状况,从而进一步影响成年期的健康。以往的研究发现,早年的困境会对身体健康有长远的负面影响。从人口层面来看,早年的困境会提高成年期的死亡风险。但早年的困境也会提升童年的死亡率。如果能活到成年的都是身体格外健康的人,那么从人口层面来看,我们也可能会发现早年的困境与较低的死亡风险相关联。
 
利用120多年的中国多世代人口数据库——辽宁部分的数据,Zang and Campbell (2018) 分析了将近27万人的150多万条户口册记录。户口册记录了详细的出生、死亡、以及家庭成员的信息。在考虑了家庭疾病环境及部分遗传生理因素对死亡风险的影响之后,Zang and Campbell发现,与爷爷奶奶同住对儿童的健康并没有显著的作用。但是长期来看,童年时期与奶奶同住对男性的成年期健康有不利影响。他们进一步发现,这个不利影响很有可能是由于婆媳关系不合造成的。例如,在母亲在世的情况下,相比童年期与奶奶同住的男性而言,童年时期没有与奶奶同住的男性更健康。在这种情况下,童年时期与奶奶同住会对成年男性的健康产生不利影响。然而,如果母亲早早去世,童年时期与奶奶同住的男性会比不与奶奶同住的男性要更健康。在这种情况下,奶奶可能会担负起母亲的角色,为孙子争取家庭资源。
 
有人会说这个结论是用古代中国的数据研究出来的,到底适不适用于当代中国呢?
 
杜克大学的曾毅教授及其团队利用当代中国(2002-2009)的数据研究发现,在我国,与女儿相比,老人更容易与儿媳产生矛盾,因此,养育女儿在老年所得的回报远远高于养育儿子。这个结论在我国农村尤其适用。
 
综上所述,小孩与爷爷奶奶同住有风险,大人之间处理好婆媳关系是关键。与外公外婆同住风险相对较小。统计数据确实也发现,在我国尤其是大城市,外公外婆带孙子孙女的越来越多,爷爷奶奶带孙子孙女的越来越少。毕竟对大多数女性而言,自己亲妈帮忙带孩子更省心。
 
参考文献
Sear, R., & Coall, D. (2011). How much does family matter? Cooperative breeding and the demographic transition.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review, 37, 81-112.
 
Zang, E., & Campbell, C. (2018). Males’ Later-Life Mortality Consequences of Coresidence With Paternal Grandparents: Evidence From Northeast China, 1789–1909. Demography, 55(2), 435-457.
 
Zeng, Y., Brasher, M. S., Gu, D., & Vaupel, J. W. (2016). Older parents benefit more in health outcome from daughters’ than sons’ emotional care in China. Journal of aging and health, 28(8), 1426-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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