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Pixabay

9月11日，美国众议院通过了一个重启“中国行动计划”的法案。这项2022年拜登政府撤走的残羹冷炙，这一次又重新被共和党端上了桌。

就在提案通过两月前的7月11日，经历了漫长的4年诉讼后，因该计划第一个被起诉的华裔科学家陶丰取得了全面胜诉，罪名被全部撤销。

最新的提案通过是否意味着臭名昭著的“中国行动计划”在停止两年后即将重启？提案在众议院通过，离真正落地还有什么路要走？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撰文｜程雨祺

责编｜李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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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想复活“中国行动计划”，

这不是第一次尝试了

本次通过的法案为1398号法案，全称名为“保护美国创新和经济安全免受中国侵害”。它设立的目的仍然是制止中国“对美国知识产权和学术机构的间谍活动”，并制定针对实验室和大学研究人员的执法策略。

国会官方网站的介绍明确指出，该法案就是对2022年结束的美国司法部“中国行动计划”的重启。一旦通过，其有效期将为6年。司法部长需要每年向两院委员会提交书面报告，并为该计划单独分配资源，独立于其他美国国家安全威胁的调查。

众议院的投票以237票对180票通过，投赞成票的为23名民主党人和所有共和党人。显然，两党在“中国行动计划”的态度上具有很大分歧。民主党人认为，“中国行动计划”阻碍了中国的优秀学者前往美国高校和公司。共和党人则认为，没有证据表明该项目导致了对美国华裔的任何偏见。

发起该法案的是德克萨斯州共和党众议员兰斯•古登(Lance Gooden)，他于2023年3月就将其提交给了众议院。古登认为，拜登政府取消“中国行动计划”是一个错误。“它建立了一个多机构合作协商的框架，确保针对我们国家最大威胁的有效措施永远不会被无能的行政部门所损害，”他说。

这并不是近年来众议院的第一次尝试。

在《商业、司法、科学及相关机构拨款法案》中，众议院曾多次试图加入重启“中国行动计划”的措辞。2024财年的拨款法案在近50个民间组织的强烈反对下，众议院于2024年3月通过的最终版本删除了相关部分。然而，2025财年拨款法案中，这一措辞再次出现。

在众议院开始投票前，9月9日，亚裔美国学者论坛(AASF)曾发表了73个地区组织的联名信，强烈反对任何试图重启司法部（DOJ）“中国行动计划”的立法。他们呼吁议员们给第1398号法案投反对票，并且在2025财年的拨款法案中删除有关重启“中国行动计划”的相关表述。

然而，最终，这个计划仍然被批准了。

被比作“猎巫行动”的“中国行动计划”

不管是从方法、结果还是影响来看，特朗普执政时期倡导的这项“中国行动计划”几乎都称不上成功，尤其称不上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在“中国行动计划”持续的三年里，不断有与中国有关的科学家，尤其是华裔科学家受到指控，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分析，该计划实施期间，有150多人因未披露资金或与中国机构的合作关系等行为受到刑事指控，其中，近90%为华裔。

这场随机且不可预测的以针对华裔人群为主的政治行动，很多人称之为一场“猎巫行动”，这个说法还得到了《科学》杂志的使用。

然而，这些指控最终往往被发现是毫无道理的，而相关案件，往往以撤诉告终。根据《大学世界新闻》（University World News）2022年的报道，在当时联邦检察官依据中国计划提起的28起诉讼中，只获得了8项定罪或认罪；而在涉及这些诉讼的十几名中国教授或华裔教授中，政府仅判处4人有罪，且并无一人因经济间谍或盗窃商业机密或知识产权而被定罪。对此，彭博社曾发表文章称：“中国行动计划想抓间谍，但没抓住多少”。

至2022年中国行动计划终止，一些比较著名的涉案人，如麻省理工学院教授陈刚、原堪萨斯大学教授陶丰等，都在漫长的起诉后撤销了指控。然而，即便如此，几乎无理由的被调查与漫长的诉讼对当事人和家庭都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也为很多在美华裔科学家的生活带来了一种异常的气氛。

据科学杂志报道，受“中国行动计划”影响，近246名获得NIH研究资金的科学家受到调查，其中大部分都是华裔。103名科学家被解雇，更多人被禁止获得NIH的研究资助，他们在美国的学术生涯被强行摧毁。

其最终的后果，普林斯顿大学谢宇等学者统计发现，华裔科学家从美国返回中国的人数稳步增加。据问卷调查，华裔科学家在日常研究和学术活动中普遍存在恐惧，42%的教授害怕进行研究，45%的教授因为害怕而不敢申请联邦资助，尤其是高级教员。

美国众议员赵美心（Judy Chu）在议会发言时表示，“中国行动计划”旨在起诉和遏制经济间谍案件，但实际上却针对无辜的亚裔美国科学家进行调查和逮捕，只是因为他们有中国血统。

作为国会亚太裔核心小组（CAPAC）的主席，她也发表声明谴责众议院投票破坏国家安全，侵犯亚裔社区的公民权利。“这种麦卡锡式的政治迫害，由我们自己的政府进行，不可逆转地毁掉了这么多人的生活和事业，同时给我们的学术界带来了寒蝉效应，继续损害我们国家的全球竞争优势和保持在科学进步前沿的能力。”她说。

法案也许不会落地，

但法案的背后却令人深思

值得庆幸的是，众议院投票通过，距离法案真正签署执行还很遥远。按照美国宪法，众议院通过的法案还需获得参议院的同意，经总统签字后，才能最终成为正式的法令。而现在的白宫已经发表了对该法案强烈反对的声明。

《知识分子》了解到，基于现有的程序，至少在11月美国大选结果出台之前，共和党重启“中国行动计划”的提议很有可能不会有任何进展。

对于该项法案，百人会，一个美国华裔精英非盈利组织表示：“这项法案使关于移民的有害和仇外言论合法化，制造了助长反亚裔暴力的条件。”他们呼吁华裔美国人、亚裔美国人社区以及“所有感到被压迫的人”向当地的民选官员解释这项法案将带来的危害。

事实上，随着美国大选临近，“中国行动计划”似乎成为了共和党攻击民主党的武器之一。众议院规则委员会官方账户在推特上写道：“特朗普总统在司法部的中共行动计划逮捕了45人，并破坏了北京的知识产权盗窃行动。拜登-哈里斯政府又一次向激进的乌合之众低头，取消了它。”

法案得以通过的9月11日这一周被称为“中国周”，主导众议院的共和党集中推动了28项针对中国经济、政治和技术影响力的法案获得通过，包括限制向来自中国、俄罗斯、朝鲜和伊朗的外国人出售农业用地，以及限制与孔子学院合作的高校获得联邦资助。

在“中国周”上众议长迈克·约翰逊(Mike Johnson)称，“因为目前中国对全球和平构成了最大威胁，国会必须集中精力，用尽一切手段打击中国……众议院将对一系列法案进行投票，授权下一届政府在上台第一天就开始打击敌人的经济。”

而共和党的对立面——民主党，尽管对“中国行动计划”总体持反对态度，却仍然在指责共和党在法案提议上过于“软弱”，例如未涉及对华投资等。

这些法案未必都能最终落地。由于参议院席位的选举也将在11月5日进行，立法日程所剩时间已经不多。

9月11日当天，《美国之音》采访的两位专家一致认为，（至少在2024年），众议院通过的这些法案不太可能作为单独的法案被讨论和通过。除非，它们作为内容之一被附加到国会通常在12月通过的国防拨款法案上。
另据Politico报道，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汤姆·苏奥齐(Tom Suozzi)告诉记者：“中国周的许多内容都不会实现。这些内容不是两党一致认同的。它们没有经过协商，只是被强行通过。”

 参考文献：

[1]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8th-congress/house-bill/1398

[2]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4/09/SAP-HR1398.pdf

[3]https://ww2.aip.org/fyi/house-pushes-to-resurrect-china-initiative

[4]https://www.insidehighered.com/news/government/science-research-policy/2024/09/11/house-republicans-seek-revive-china-initia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