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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耿同学讲故事”抖音号

撰文 | 张天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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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上旬,视频科普博主“耿同学讲故事”发布视频,质疑同济大学时任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发表于《自然》(Nature)的论文存在数据异常,随后该事件迅速发酵。

4月16日,同济大学发布情况说明,称已成立调查组并启动调查程序。5月6日,学校公布处理结果,认定相关论文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免去王平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两级,并取消其岗位聘用、工资晋级、职务晋升、科研项目申报、评奖评优等资格24个月;论文第一作者金佳丽被解除与学校高等研究院的聘用关系[1]。

从同济大学正式发布“启动调查”到公布处分结果,大约用了20天。如果从“耿同学讲故事”最早公开举报算起,仅有一个月左右。这种处理速度,在以往高校学术不端事件中并不多见。

耿同学没有停下来。4月25日,他举报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发表于《自然·癌症》(Nature Cancer)的论文中,补充材料里64组数据在小数点后两位完全一致,而且有数据重复和小数点末位分布规律异常的问题。5月4日,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副主任、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得主、杰青康铁邦成为新的举报对象。5月6日,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邝栋明也被列入名单。南开大学、中山大学均已成立调查组,调查仍在进行中。后续,耿同学又质疑上海大学转化医学研究院院长、长江学者苏佳灿造假。

近期,耿同学的论文在Pubpeer上被人反向打假,称论文图片有两处条带存在异常相似。网友发现,质疑耿同学的,就是最初在Pubpeer上指出同济大学王平造假论文的评论者之一[2]。在知乎的回应中,耿同学表示“图片明显不重复”。此外,他说自己在视频中曾明确提到看到了Pubpeer上面的信息,他也并未宣称自己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此人如此时间点,发这种不靠谱质疑,请允许我用不太阳光的想法看待他”,耿同学在回应中表示[3]。

耿同学的账号简介写得很直白:"吉大生物学本硕,北航生医博五没毕业。努力做生物学科普,因为科学能强国。偶尔也分享科研圈的瓜”。恐怕今年之前没人会想到,这位博士退学的科普博主,能够成功打假杰青、长江学者、院长们,还促使很多实验室开始数据自查。

在与《知识分子》的对话中,耿同学认为,此次打假能收到奇效,和他改变打假方法有关。过去他主要揭露图片造假问题,对方可以辩解是”图片误用”;今年他主要从数据异常和图片PS痕迹两个方向入手,这些不是“误用”能够解释的。

他还说,并不想把所有人都一棍子打死,而是希望用什么方法能减少未来的学术造假。

01

“我不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学术打假者给人的印象往往是孤勇的斗士,他们带着道德洁癖,势要让造假者得到惩处。但耿同学并不认同这种标签,他说“我不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在他看来,理解行为的环境与原因,比单纯的道德批判更有意义。

“我看问题相对比较理性,更愿意从规律的角度去分析一些事情。谁干了坏事,我不会认为他品德不行,而是考虑他身处什么样的环境,什么因素导致了他做这件事。单纯从道德角度批判没什么意思”。耿同学说。

5月17日晚,耿同学又发布了一条新视频,标题是《给杰青们一个自查机会,拒不整改,再行举报!》。他在视频中直接点名4所高校,表示手中掌握着5名杰青的造假素材,涉及同济大学、华东师范大学、湖南大学和中山大学,称这5名杰青团队的代表作存在严重学术造假行为。但这次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公开呼吁杰青们自查实验室发表过的论文。

这次的选择,耿同学在视频中表示自己是退了一步。一方面是家人阻拦,担心人身安全。一方面也是因为发现《自然》正刊和子刊造假的数量远超想象,并不是个案。

“我的目标不是把每一个造假的人都绳之以法。如果只是干掉某一个人,大家没有受益,这件事就没有意义”。耿同学对《知识分子》表示,“我更多是在想如何让中国的科研强大起来,让更多的人受益。我看的是未来,计较过去意义不大”。

不针对个人,而是从改变整体环境出发,这是耿同学在谈及学术打假时反复强调的立足点。

耿同学自己的科研路并不顺。读博期间,他和导师在科研思路上存在分歧。导师安排给他的活,他并不认同。自己想做的东西手里又没有资源。“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就是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做法合不到一块去”。

疫情是另一个变量。耿同学是2020年入学的博士生,疫情期间在北京连着几个春节无法回家,他被憋在宿舍里,心情苦闷又有生活压力。家里不富裕,而他清楚地知道,就算拿到博士学位前途也未必光明。

那个寒假,他开始在网上找兼职,第一份工作是替一个科普平台解读论文,用约200字概括一篇论文的主要内容,一篇50块钱,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做了一段时间,他觉得文字平台流量有限,就开始自己做视频自媒体。就这样,一步一步做到了现在。

耿同学坦承,即便没有疫情,也会走上类似的远离学术的道路。可能去工厂或者药企实习,只是不一定做互联网,疫情只是让他提前走上了另一条路。最终,即使导师挽留,他依然选择了退学。

亲历过研究生阶段的种种不顺,他讲起“劝退”内容来总能直击痛点。从实验室的人际关系、延毕压力,到导师与学生之间失衡的权力关系,他都讲得格外具体、生动。他说,这条路上的苦他自己都吃了一遍,当然是劝退的。

一个密集打假、高喊“劝退”的人,难免让人认为他对学术界带着某种怨气。但谈及自己的选择,耿同学却说,“如果能重新选择,我肯定还是想老老实实走科研这条路。现在这条路并不是我理想的选择,更像是一种被逼无奈”。

身为曾经的科研圈一员,耿同学对造假已经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他甚至调侃“如果看到造假论文还觉得新奇,那说明你不是圈里人”。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科研环境完全失去信心。在谈到中国科研的发展时,他说自己还是发自内心地认可。

“从2000年、2010年、2020年这三个时间节点看,能看出明显的进步。2000年科研还非常薄弱;2010年有了雏形;2020年已经飞速发展了。希望是真实存在的,问题也确实很多,我认可它的发展和批评他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这种既认可又批评的态度,正是他行动的出发点。不是站在外部去攻击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体制,而是以一个亲历者、曾经的内部人的身份,对自己深知有潜力、却又问题重重的领域发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可以说是恨铁不成钢吧”。

科研造假的情况很复杂。有老师装作不知道的,也有老师确实管理疏忽没有发现的。耿同学估计,超过一半的造假是学生瞒着老师做的,老师没有直接参与,顶多是默许。他并不想把所有人都一棍子打死,而是用什么方法能减少未来的造假。

“大家看这些造假的事,可能就是图一乐,吃个瓜就完了。但我不希望就这么简单结束。我更希望通过这件事,让更多的课题组导师意识到:课题组的成果我是有责任的,我必须监督好。”耿同学说。

02

不要小看业余的力量

连续几次打假之后,耿同学的名字开始被更多人注意到。但他始终强调,这些学术造假案例并不是自己最先发现的:起点不是我,论文读者们才是打假的真正起点,我一直扮演的是放大器的角色

以此次同济大学案例为例,事情的起点并不是耿同学。半年前,一个研究团队想比较中国论文和外国论文各自的造假比例,在统计过程中发现了一批数据异常的论文,将结果挂到了学术论文评论平台PubPeer上。

今年四月,耿同学的一位朋友在微信群里把相关消息转发给他。发现论文里的数据造假太过明显,但凡认真一点,把数据编得像个真实数据的样子都不会被发现


图源:耿同学讲故事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可能是孤例,就像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一小部分。一篇数据明显造假的论文下面,很可能潜藏着很多不那么明显的造假论文。耿同学推测,能造出如此明显的假,作者过去肯定已经顺风顺水地造假了很多次,逐渐松懈才会放出造假如此拙劣的论文。

于是,他把该作者论文的原始数据全部下载下来,逐一比对。越看问题越多,才有了后来这一系列的打假。

然而,这么离谱的造假论文,最终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自然》这样的顶尖期刊上。代表着学术界最高专业水准的顶刊编辑和权威审稿人加在一起,竟然漏过了一群普通读者就能看出的问题。

在耿同学看来,这直接暴露了同行评议的局限。同行评议说到底看的是论文的创新性,审稿人对可靠性虽然也会评估,但标准往往很模糊。至于编辑环节,《自然》可能并没有专门的步骤去核查数据的可靠性,编辑或审稿人也只是粗略浏览。另外编辑每天可能要面对大量论文,要求编辑逐一进行深度核查,显然超出了其能力范围,这并非态度问题,而是制度使然。

这种制度性的漏洞,恰恰给读者们的业余打假留下了发挥空间,成为了这条打假链条能运转起来的逻辑起点。读者才是论文最大的检验器,耿同学说,一篇论文可能被几万人读过,只要有一个人能看出来问题,造假就会暴露

耿同学经常在视频里提到他的群友们,他们提供了不少打假的线索。这个群最初只是几个朋友互相监督论文进度的打卡群,后来论文没写几篇,打卡也没坚持下来。但群就这么留了下来,后来变成了大家交朋友、聊共同话题的地方。

这个群活跃的人并不多,经常参与讨论的也就十来二十个人,都是研究生,本职是在实验室做实验、发文章。打假对他们来说是业余爱好,是午休时打开群看看消息、闲着没事回两句的事。这能算职业打假吗?不能算。但不要小看业余的力量

他举了两个社群的例子,GitHub因一群没有利益关系的参与者分享开源代码而兴起,PubPeer靠着一群不是运营者的人发帖和讨论而壮大。参与者让社区变得强大了,就是这个道理

在内容核查上,他们有一套内部机制:耿同学自己发现的问题,拿给群友核对。群友发现的,他自己再核对一遍。出来的成果,至少经过一遍审核,有些甚至被核查了十遍以上

虽然在视频里耿同学不止一次调侃造假论文数据是离谱造假、低级编造、不会使用随机数生成器,但论文中的数据异常,仍然是在详细核对全部数据之后才被发现的。我们现在发现的这些问题,并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需要盯着数据仔细看很久

方法上,耿同学主要靠自己的经验去判断论文的真伪,但会借助合作团队开发的软件进行交叉验证。其中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是一支名为“5GH”的小型研究团队。他们代表性的打假案例是在2024年,发现大量环境类期刊的编辑为自己的合作者违规大开绿灯。当时也点名了某位在985任职的杰青,但校方没有做出处理[4]

这支团队的负责人介绍,他们本来从事的是科研运行方式的学术研究,团队不到10人,主要依靠科研项目支撑,资金并不宽裕。学术不端调查属于科研运行方式这个大主线的一部分,但因为涉及负面话题很难单独去申请经费,大家做这件事也是处于职业和业余之间。

两支团队此前没有什么交集,耿同学和5GH建立联系,是在此次同济事件之后才发生的事,前后不过半个多月。过去5GH团队的主要合作者都是国外的学术诚信研究学者和出版商,国内的合作真的很少,耿同学这次是一个开始

5GH团队的核心方法,是用统计手段在大量论文中识别数据异常。具体来说,他们会把同一个细分领域内所有论文的数据汇总起来,建立统计基准,再看哪篇论文的数据明显偏离整体分布。就像面前站着一群人,一下能看出谁高谁矮

这种方法需要先把整个小领域的数据都拉进来,相当耗时费力。好处是不依赖对论文内容的专业理解,只看数据本身的统计规律,能够覆盖各个领域。5GH团队也坦承,现在发现的更多是造假方法粗制滥造的论文,对于精细一些的造假很难发现。

在发现问题之后,5GH有一套固定流程。先把调查结果报告给出版商和涉事学校,走完这个环节才做公开报道。涉及数十乃至上百篇文章的案例可能需要大半年,如果是单篇论文,这个流程可以非常快。

以耿同学举报上海大学一事为例,5GH团队负责人回忆,当时耿同学在周六早上把材料发过来,他到中午就确认了数据存在问题。当天下午,团队便向出版商、学校以及教育部等部门发送了邮件,傍晚六点多将内容挂到了5GH的网站上,晚上九点多又通过公众号发布。整个核查与举报的流程,在一天之内就全部走完了。

根据他们的经验,过往国内高校对这类举报的应对往往是冷处理,也就是当作没有看到邮件。这次能够促使多个学校成立调查组,特别是同济大学给出的严厉处分,对耿同学来说已经是远远超出预期。据他回忆,从2012年他读大学开始,这可能是国内对学术不端个人处分力度最大的一次。

早在2022年,耿同学就已经开始发布学术打假内容,视频点击量也一直很高,但当时的打假动作并没能直接促使相关高校成立调查组。这种尴尬并非孤例,此前国内不乏知名科学家公开举报他人科研造假,可造假者最终要么免于惩处,要么只是被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耿同学认为,这次打假能收到奇效,和他改变打假方法有关。过去他主要揭露的是图片造假问题,但是这个领域存在很大的模糊地带,对方可以辩解是"图片误用",道个歉修改下论文就蒙混过关了。

今年耿同学主要从数据异常和图片PS痕迹两个方向入手。图片可能误用,但不可能说是不小心PS了,数据相似到那种程度,也不是失误能解释的。一旦解释不了,就说明存在明确的造假行为。在他看来,这也是同济这起学术不端事件最终走向实质性处分的关键。

过去的学术打假更多是疑罪性质,但是疑罪从无,很多时候拿造假者没办法。我今年给出的不是疑罪,是坐实的证据。但凡造假者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就不会被免职,耿同学说。

03

打假之外,他更想改变什么?

耿同学近期揭露的论文,造假手段大多并不高明,他拿出的证据也常常让人无可辩驳。可如果造假者把数据做得再真一点,打假者还能发现吗?

这是一位记者曾经提给他的问题,当时他的回答是确实发现不了,这个答案让他自己觉得很不好受。民间打假终究有限度,而国内学术界主动的内部监督机制,用他的话说,不是失效,而是根本就没有建立过,等于零。没有源头上的限制,学术造假自然屡禁不绝。

5GH团队负责人解释,这是一个世界难题。在全球范围,目前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主动监测学术不端的机构。原因也很现实,这个机构放在哪里都有问题。放在学校里,学校没有动力去调查自己的老师。放在相关部门,他们目前连被动处理举报都已经很吃力了,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去支撑一个主动监测的机构。

至于事后追责,耿同学在最近的视频里提到,他已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举报了这起学术不端案例,对方也已介入。但他心里清楚,基金委的职责更多是接到举报后进行被动核查。中国一年发表的SCI论文多达72万篇,基金委就算想主动监测也是有心无力。

5GH团队的经验是,如今将学术不端案例上报教育部或科技部后,通常会被转回至相关高校,由学校自行开展调查。深入调查每一个案例,这超出了教育部和科技部的能力范围,即使是事后调查,很多时候也已经滞后。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建立一个主动监测机制,除非国家投入一笔大的专项资源,否则以现有的资源根本不具备这个条件。

耿同学一直在思考,怎么从源头上去减少科研造假的发生。最终他想起了读书时在吉林大学见过的两个大型课题组。当时这两个课题组无论哪位师兄师姐得到了实验结果,组里都会让一个新来的师弟师妹去独立重复一遍。他们这么做已经超过十年,学生也正常毕业,说明这个方法很可行。

他希望把这个做法推广出去。在各高校和研究机构学院层面,他建议专门成立一个小工作室进行重复实验,找一些做实验基础扎实,暂时又没有工作去处的研究生来负责,这样既增加就业岗位,又对研究质量有一定把控。

这种重复实验最好只针对《自然》或《自然》子刊之类的顶刊论文进行核查,在论文发表后,选择论文里相对简单的一个实验复现,不需要重复整篇论文。

如果论文重复不出来,可以先问作者原因,让作者来当面重复。如果还是做不出来,并且作者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那可以去联系出版社撤稿。即使有争议不能撤稿,也可以由工作室对外公布一份说明文件,写明复现结果。这样读者参考这篇论文时,心里就会有数,对它的信任度自然会降低。

在一些大课题组内,他也希望推动开展重复实验。课题组里如果有同学A报告了一个比较新奇的发现,不要百分之百相信,应该让另一个同学B独立去重复一遍。他补充说,实验室的师弟师妹本来就要做实验练手,拿高年级师兄师姐的实验结果来重复是一举两得,并不增加额外花销。成本很低,但更能保证论文的质量。

耿同学相信,如果每个课题组都能推广重复实验,科研经费就能真正花在刀刃上。我们现在总说产学研脱节,为什么脱节?因为在研究阶段造假太多了。他之所以花力气推广这件事,就是希望科研结果能更真实,并能成功实现更多转化,最终给毕业生创造出更多的就业岗位。

然而,重复实验目前还只是耿同学的设想,真正落地仍要面对不少现实难题。5GH团队负责人介绍,复现研究这个话题在全球学术界也得到了很多讨论。现在最大的困难在于研究者普遍缺乏参与的动力,原因主要有两个。

首先是评价体系的限制。重复别人的实验,如果结果一致,往往很难转化为可发表的成果,创新性也不容易被认可。在现有以论文和指标为导向的评价体系中,这类工作很难直接对应KPI,投入大量时间与经费之后,可能仍然无法形成可交付的学术产出,这在现实中构成了明显的激励不足。

其次,复现研究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假设100篇文章中只有1篇有问题。随机选一篇去复现,大概率会选到没问题的论文,做完不会得到任何收获。这种不确定性让研究人员在一开始就缺乏参与的动力。

据他介绍,欧洲有一个项目,计划用4年时间复现100篇社会学论文,但到今年年初,时间过了一半,只复现了8篇,任务完成量连十分之一都没到,这说明研究人员对复现的热情普遍不高。

仅仅是自媒体打假和提出重复实验的设想,耿同学就已经遇到了很多现实阻力。如今不少导师开始主动向学生索要原始数据,部分同学因拿不出数据跟导师起了争执。还有部分同学转头把怨气和情绪发泄到了耿同学身上。

"耿同学让我毕不了业,这句话成了耿同学最常见到的控诉。甚至出现了一种说法,耿同学对毕业生的危害早就超过了翟天临。当年演员翟天临一句知网是什么,让往后数届毕业生毕业论文的查重、盲审标准一夜收紧。耿同学的打假,更让很多学生担心这会引发新一轮对原始数据、实验复现的层层加码。

这些指责给耿同学带来了实打实的心理压力。即使部分同学真的有涉及造假的行为,他也认为这虽然是做了错事,但也是迫不得已。倒台多少院士我都不伤心,如果伤害到一个普通同学。这个伤害与我有关,我心里也会难受

耿同学理解很多学生对毕不了业的担忧。为此,他也在考虑一些折中的办法,试图在保障学生现实利益的同时,让导师把实验做得更扎实。但与此同时,他也不愿因为这些同情与顾虑,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我能理解他们的出发点,但难受归难受,但我心里坚定地认为我现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得继续推动。他说,不能因为理解,就默认甚至陪着一起造假。哪个对哪个不对要分清楚

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推动科研环境的进步?耿同学不想立一个无私的人设,反而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他直言,自己想追求一个好的名声。正因为希望得到好名声,他要求自己干的事就必须对大家有益才行。关于日后别人怎么评价自己,他希望盖棺定论的会是这样一句话:这个人做过一件事,对某个领域产生了某方面影响。

既然在科研发现上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贡献,耿同学现在把雄心押在了规则和机制的改变上:在体制层面,我希望能做一点事。这恐怕是我能对学界做出的唯一一点贡献了。 

参考资料:

[1] 同济大学. (2026年5月6日). 情况通报. 同济大学新闻网. 

[2] PubPeer. (2021). Butyrate Suppresses Glucose Metabolism of Colorectal Cancer Cells via GPR109a-AKT Signaling Pathway and Enhances Chemotherapy. [PubPeer comment page]. 

[3] 知乎用户. (2026年5月16日). 有网友发现反向打假耿同学和举报同济Nature的是同一人 [知乎问题]. 知乎. 

[4] Scientist Press科学人. (2024). 一位杰青的不良编辑记录. 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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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饶毅、鲁白、谢宇三位学者创办的移动新媒体平台,现任主编为周忠和、毛淑德、夏志宏。知识分子致力于关注科学、人文、思想。我们将兼容并包,时刻为渴望知识、独立思考的人努力,共享人类知识、共析现代思想、共建智趣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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